第116章 我信你
兰妩刚醒，心里即便有许多问题要问，宫人们也不敢让她多费心神。
木槿和她大概说了几句就见着连翘端着温好的粥进来了。
“太医说娘娘需用些清淡的，这粥熬得细腻，娘娘快尝尝吧。”说着就奉上前，服侍着兰妩用膳。
兰妩刚拿着勺子吃了两口就听见殿门外有动静。
她侧头看过去，见着殿门打开，楚明衡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楚明衡能这么快过来，应当也是听着宫人给他传消息说她醒了就立马往这边来了。
兰妩放下勺子，朝着楚明衡笑了一下。
楚明衡可不吃她这套，瞥一眼殿中多余的两人，两人连忙退了下去。
他这才接替了连翘的活，拿着碗喂兰妩用膳。
沉默着。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配合得还不错。
眼见着一碗粥都见底了，兰妩才轻轻伸手推了推，说不吃了。
碗被放下，勺子与瓷碗轻轻碰撞着发出脆响。
“她们说陛下守了我一夜，陛下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会儿？”兰妩轻轻歪着头去追寻楚明衡偏不看她的眼神，方才说一句话还咳嗽，现在是硬生生逼着自己不敢咳出来。
她笃定，自己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楚明衡无疑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
楚明衡对上她的视线，定定地不挪开，像是在探寻她这番举动的目的在何处。
兰妩自觉地和他撒娇，身子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贴，像是没了骨头。
随后便被一只手扶起来，再度按回被子里。
“你还病着，闹什么。”楚明衡说话的语气也不见怒意。
兰妩稍稍安心，露出眼睛直看着他，问：“陛下不去歇歇吗？”
“朕还有奏折没批完，抽空来看你。”
“哦……那昨夜的那个…叫竹箐的。”兰妩琢磨着该怎么说，“陛下查到她什么了吗？”
楚明衡看着兰妩，一言不发，这样沉沉的视线总是叫人不安心的。
“臣妾保证，往后再出门定然不贪玩，不解衣裳斗篷，不会再生病，不让陛下忧心……”一连说了一长串的保证，楚明衡也没出声打断她。
兰妩咽了咽口水，心说她这样说了应该可以了吧。
谁料楚明衡只轻嗤一声，偏开了视线，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只是叫兰妩好好养好身子。
刚要走，兰妩起身抱住了他的腰身。
“陛下，你不要生气了。”
楚明衡忍无可忍，转身扣着兰妩压覆在榻上，舍不得对她动手，但说的话却不客气：“你叫朕别生气，你也知道朕在生气啊。”
“你且看以后朕还带不带你出宫去。”
“哄骗着朕的时候能使出十八般武艺来，真到关键地步了又自己吓得醒不过来。”
“问你什么都给朕含糊过去……”
楚明衡捏捏她的脸，语气凶恶：“兰妩，不是朕生气，是你要气死朕了。”
兰妩被他训得委屈，心里蒙上一层薄雾，眼中也不由得蒙了泪。
她抖着嘴唇，不吭声的倔强模样又叫人心疼得很。
楚明衡心中叹了一口气——他总是舍不得兰妩哭的。
他伸手拿帕子给兰妩擦眼泪，语气又缓和下来。
“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吧，没逼你了，就是朕不甘心……你不说，总不能拦着朕自己去查吧。”
说到底究竟是怎样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才能叫兰妩把自己逼成这样？
楚明衡皱眉，看着她哭得委屈的模样，不禁记起当初她从御花园脱身后曾说的一些戏言。
她说，有人拿着圣旨说要将她绞杀了。
虽是戏言，当时他并不在意，但如今仔细一想，处处透着怪异。
兰妩忽然伸手拽了他一下，眼睛被浸得发红，眼中的神色却格外认真。
“不是不告诉陛下，是我说出来荒诞无稽，你怕是不信的……”
楚明衡轻声道：“你说，朕就信。”
兰妩犹豫坐起身，把自己拢在被子里，喉咙几次堵着，看着楚明衡的脸还是说不下去，干脆埋进他怀里，看不见总是能开口了。
谁知一开口就几乎让楚明衡浑身僵直。
“我死过一回。”
头一句话说出口，接下来就容易了。
兰妩自己想着上一世的事总是难受委屈又害怕愤恨，最初时想都怪楚明衡不带她走，又怪那些后宫里的女人太恶毒，还怪自己太愚蠢，她蒙了冤屈而死，重来一回后自然是要离得远远的，也没敢说自己去报仇。
若不是被逼紧了，索性再走这条老路，左右不过再死一回。
没想到事事都与前世不同了。
“上一世丽妃说让我做主子，把我献给陛下，然后我就成了你的兰美人。”
“我的位分太低了，她一边压着我一边又想让我得宠分淑妃与柔妃的权，我没办法呀。”
“而且那个时候你也欺负我，你好像不喜欢我，你只喜欢我给你跳舞，后来又不让我跳了。”
兰妩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哭，她只是格外怨怼，也好在看不见楚明衡的脸，不然非得扇他一巴掌——轻轻的就行。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你忽然说要去长墉山祭天，那时候我还只是兰淑仪，你谁也不带去，我求你你也不愿意，我有些生气，那时候还不知道你的嫔妃要整我呢。”
“然后你就走了，我一个在漪兰殿里，可老实了，都不敢出门，结果有一天夜里醒过来就听她们说我、说我秽乱后宫——”
说到这儿时，兰妩才抓紧了楚明衡的衣裳，语速加快了些：“原以为她们不敢处置我，可是忽然来了一个陌生长相的宫女，就是那个竹箐，她拿着圣旨，说要绞杀我！她说要绞杀我——”
“淑妃把竹箐送过来，然后门关上了，她连圣旨也不给我看，拿着白布把我——！”
兰妩陡然哆嗦了一下，闭上了嘴。
说了一大通，很快兰妩就发现楚明衡没反应。
他是不信？
兰妩意图从他怀里抬头看着他。
楚明衡轻轻压着她的脑袋不让她看见，张口欲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硬石堵住了，鲠在中间，尖锐疼痛，连呼吸都困难。
“你不信我吗？”兰妩有些沮丧，她就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楚明衡许是也不会信的。
紧接着，只听楚明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轻柔温和，又似乎是压制着情绪，缓缓重复着：“阿妩，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