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南理寺
已是十一月了,寒风中透着股北来的干燥冷气,屋子里燃着炭火,又摆上水盆,即便这样,有时也会叫手指干裂皱起。
兰妩自己尚且还好,可底下宫人们却难受。
她叫内府那边多备了些防裂的雪芙膏,分给了宫人,虽制作粗糙些,但也能度过这个冬天了。
“娘娘,东西都分下去了。”连翘笑着进殿送点心来,将宫人们的反应说给她听,“大家都说要给娘娘谢恩呢。”
兰妩笑了笑,正要说什么,门外又有人进殿来了。
“谢什么恩?”
她的漪兰殿也就只有楚明衡能不通传就进来了。
兰妩伸手把被子盖在腿上,在软榻上看着楚明衡,道:“前几日我让人送了些雪芙膏来,分给底下的宫人了。”
连翘看看兰妩,目光在她盖着被子的腿上停了片刻,犹豫着退出了大殿。
“连宫人都这么放在心上,那朕呢。”楚明衡说着就立在兰妩面前,稍一俯身,说话间,伸手将她腿上的被子掀开一点。
“陛下!”兰妩忍不住有些脸红,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小把戏。
楚明衡低头瞧见兰妩腿上正窝着睡成一团的猫,冷笑一声:“朕不是说了不许抱它吗。”
还专往兰妩腿上睡着,这只猫实在是放肆。
“云糕很乖的,而且,都送给臣妾了怎么还不许臣妾抱着,没这种道理的……”兰妩伸手去握住楚明衡的手掌,拉下去让他也摸摸猫,小声道,“陛下摸一摸,说不准你也喜欢呢。”
楚明衡被她抓着手,敷衍地摸了两把猫脑袋,恰好木槿进殿来奉茶,他侧过身,指了指猫:
“把它带下去。”
木槿一愣,利落地上前把兰妩腿上压着睡觉的云糕抱起来。
兰妩动了动腿,虽然这猫儿不重,但一直压在她腿上也有些不适,腿都快给她压得发麻了。
等木槿抱着猫出去,楚明衡干脆将方才的被子重新拢在兰妩身上,坐在她身侧将她的腿放到自己腿上,伸手探进去给她揉了揉。
许是知道这几日楚明衡心里不好受,兰妩轻轻捧着他的脸,也没问他什么,只是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张口道:“陛下今日再要睡不着觉,臣妾就要叫太医院的太医备一碗安神汤了,要最浓的那种。”
楚明衡与她碰了碰鼻子,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腰,嗯了一声:“劳得阿妩这么为朕忧心,安神汤就不必了,今夜朕定然好眠。”
兰妩不肯信他,还记着上次他装睡,趁着自己睡着又出了宫门处理政务的事情。
“我要看着你,一直看着你。”她咬牙,狠声道。
楚明衡眼中漾起笑意:“这么好啊,说到可要做到了,可不许再看旁人。”
兰妩轻轻推了他一下。
殿门口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是陈康安在外回禀。
楚明衡收起了面上的笑,让他进来。
“怎么了。”
陈康安立在屏风外侧,回道:“陛下,宫人来传消息说慧凡大师已到了南理寺。”
兰妩转回头,看看屏风,又看看楚明衡。
之前就说过这位慧凡大师,但中间要查竹箐的身份,又勾起了当年坤宁宫的事,一时间压着,她都快要忘记了。
“叫人去备马车。”楚明衡吩咐道。
陈康安在外应声便又退了下去。
兰妩已经好久没出过门了,算起来她的病也早已经好了,只是楚明衡总是有理由,要么说天冷了,要么说没他看着不放心,就是不让她出漪兰殿,最多就是在前院后院和云糕玩一玩。
但之前他也说过要带她去见慧凡大师。
“别抱着我了,我去换衣裳去,还得把发髻梳起来。”兰妩动了动腿要从他身上下来,又吩咐他去把木槿叫进来给她梳头。
“不着急。”楚明衡反应淡淡,搂着兰妩的手却又收紧了一寸,埋头覆在她颈间,呼吸间的气息叫兰妩痒酥酥的。
“待会儿去晚了,回来你又要借口夜深寒露重把我围得像包子一样。”兰妩挣扎起身,转头看他,见他还不动,稍稍皱一下眉头,“快去叫人。”
楚明衡对她所说的“包子”不予苟同,撑头轻轻哂笑,见兰妩要恼了才听命起身往外去给她叫人进来。
见着他的背影,兰妩稍稍松了口气,自从得知竹箐与林府的人有关后,她就总是心里不安,总感觉在前世她死后还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这件事,或许与楚明衡有关。
但纵使不安,如今事情也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一个不信神佛鬼怪之人,若真能从佛前听得真言,那也算是能为她解惑了。
马车上,本来都走得顺遂通畅的路忽然在半道上被楚明衡勒令换了另一条路走。
“皇城周围怎么有这么多寺庙?”兰妩自小在宫里长大,也从来没去宫外庙里上过香,现在头一次去,还是去见一位高僧,她有些好奇,在路上不停找楚明衡问话。
“东南西北,就四个庙,也没那么多。”见她实在好奇,楚明衡又多讲了几句。
“世家大族愿意供奉香火来谋求心中成事,寻常百姓也会遭恶逢凶,既已无出路,便只能将希望寄予神佛,左右能不能成也没人知道。”
“湖广寺求姻缘或是求子,西陀寺求财或是求官运,北祝寺则求身体康健。”
兰妩发现漏了一个:“那南理寺呢?”
“南理寺与无极寺隶属皇家,你说求什么。”楚明衡见她傻乎乎的模样格外喜欢,给她倒了一盏清茶,叫她拿着暖暖手。
兰妩狐疑地看看楚明衡,为皇家祭祀求理的寺庙,可她觉得皇室之中也没有谁格外信奉这些神佛呢?
“快到了,待会儿进去要寸步不离跟着朕……”楚明衡说了半句,又干脆摇头,“待会儿我拉着你走。”
兰妩疑惑歪头——他们只是去个庙里,不是去什么人山人海的大街上吧?
楚明衡这都要担心她走丢吗?
未免太看不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