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还是哭了
兰妩在距离雅殿不远的厢房坐下，丹杉给她处理了一下袖子上沾湿的痕迹，见着兰妩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模样，又为她奉上了热茶，轻轻唤她一声。
兰妩看了过去。
“娘娘，喝点热茶暖暖身吧。”
兰妩低头闷闷地，只捧着茶盏不说话。
慧凡大师说的话实在是犹如一道惊雷在她头顶响起，在此之前，亦或者她的两世为人，她都没有想过楚明衡会有什么危急到性命的时刻，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手中握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将朝廷上下整治得服服帖帖，无人置喙。
可如今却听人说，楚明衡恐有性命之忧。
她这才发现，楚明衡也是个普通人，生病了也要喝药，也会有处理不好的事情。
她一惯以来都觉得楚明衡无所不能，可没有谁是无所不能的。
“娘娘……？”丹杉忽然叫住她，眼中闪过慌张，正惊讶地看着她。
兰妩毫无察觉，直到丹杉将手帕匆忙覆在她的面上，替她擦拭了眼眶里滚落的泪珠，她才恍惚发觉自己竟哭了。
是慌张？亦或者难过？
还是二者皆有。
兰妩自己拿出手帕擦着眼眶里再度滚下的泪珠，一边摇头一边说自己没事。
“姑姑在宫中这么多年，也知道慧凡大师吗。”稍稍歇了眼泪，兰妩问道。
丹杉也不知她是想到了些什么，左右兰妩好奇想问，她也就开了口。
“当初皇后娘娘前往长墉山时奴婢也随行，无极寺内所有的僧人都曾出来给娘娘行礼，那位慧凡大师就在其中。”
忆起这个时丹杉不由得又想起了先皇后，她从小就跟着先皇后，看着她长大，成亲，与先皇恩爱不疑，又看着她怀孕生子，她原本该有最幸福的人生，该受百姓爱戴，成为如今的太后安享晚年，可偏偏生了一场大火，将她葬送。
丹杉垂下眼眸，将脑中的思绪抛远，继续道：“奴婢对慧凡大师的所知都是当初皇后娘娘与奴婢说的，慧凡大师乃是得道高僧，每逢新君即位前往长墉山祭天时慧凡大师便会露面，听闻他还知前尘往后，贯通古今，是高深莫测之人。”
“如今世道，百姓和乐安康，视陛下为明君，不提旁的，就说当初陛下自长墉山诞生之日，恰逢云霞大开，慧凡大师曾给陛下批命，虽不知所批何命，但想来如今那道箴言也已实现。”
兰妩听得微怔，既然这位慧凡大师如此有本事，那么他所言的陛下恐有性命之忧自然也不会是胡言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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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殿内对向而坐的两人显得有些过分沉默。
慧凡不禁摇摇头，他不说别的，只是与楚明衡说：“贫僧不比陛下知道的多，陛下如今有了重要之人，若是要下什么决定，还是多想一想。”
“或许娘娘会因此伤心难过。”
楚明衡知道他说的或许没错，对于兰妩，他自然会谨慎小心，也不愿让她难过。
兰妩与他有两世之缘，但前世的兰妩却死得孤零零又狼狈，那些曾对他而言的实话中或多或少藏着对前世的他的怨怼，对他无情的控诉。今生虽复得兰妩在怀，可空白混乱的记忆，只余一人所遭受的痛苦，让他茫然而无措。
在遇见兰妩以前他便时常于梦中见到她，可后来梦就渐渐少了，即便再梦到，也了无兰妩的身影。
如今想来，那些后来虚妄的梦境也许正是前世的他所亲身经历的苦楚。
梦境不全，终究是侥幸也是不甘，兰妩遭了那些苦楚，没道理他如今还置身事外。
“大师既不愿意说，朕也不为难。”
“但只有一事，望你直言。”楚明衡视线直直地看了过去，那股威慑的气势似有似无地叫人觉得压迫，仿佛只要听到一句假话便会叫人死无葬身之地。
慧凡大师神色不变，依旧缓缓回一句：“陛下请讲。”
“她与旁人终究不同，多出来的一段人生是否会于她的命数造成什么损害。”
慧凡大师稍稍颔首，轻道：“如贫僧所言，娘娘得天庇佑，将一世无忧。”
“好，你这番话朕记住了。”
说罢，楚明衡起身，轻理了理衣摆，淡声道：“大师不必相送，近日皇城天光好，景也好，大师既已大费周章来了一趟，便歇一段时日再走也不迟。”
慧凡大师也跟着起身，对他的这番话毫不意外，甚至笑了笑，应声道了句是。
等楚明衡出了殿门，恰好看见兰妩从另一边的小道上走过来，她的兜帽已经戴在了脑袋上，他瞧见的时候兰妩正垂着头在那条小道上走来走去。
“娘娘，陛下出来了。”丹杉在一旁提醒兰妩。
兰妩顺势抬头，看见楚明衡正朝着自己过来。
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垂着眼眸，脚下步子一动，轻轻朝他扑了过去。
“怎么不在厢房等？”楚明衡抱住她，伸手去摸她的手心温度，摸着不冷才作罢，“下次别出来吹着风。”
“臣妾又不是泥做的，风一吹就能裂了。”兰妩驳了一句，又说，“厢房里闷，我就想出来走走。”
“陛下，我们要回去了吗？”
“嗯，回宫吧。”楚明衡微微点头，吩咐人准备回宫。
直到出了南理寺，上到马车上，楚明衡才发现兰妩一直闷着，低着头也不多说话，像是刻意不引人注意。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朕没让你一起所以生气了？”楚明衡说话间又握着兰妩的手，捂在手心里给她暖了暖，声音温和低沉，“朕一出来就找你了，与慧凡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是朕担心你那袖子，怕你冷。”
说了几句，才发现兰妩的兜帽又大又宽，几乎要盖着她的半张脸。
他伸手要给她放下，被兰妩猝然躲了一下。
“阿妩？”楚明衡觉得不对，稍稍勾着兰妩的帽檐，挑起来，偏过头去追寻兰妩的视线。
果不其然看见了她的一双红眼睛。
还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