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美人
阖宫大宴说到底也是除夕家宴，虽说一开始众人畏惧帝威，直到宴过片刻也无人敢开口说话，一个两个沉默地专注宫人摆上的精致菜肴亦或者眼睛直直地看着乏味枯燥的舞乐。但是这般沉默也很快就被打断，因为有人提起了兰妩。
兰妩坐在这么高调的位置上，但表现得却很低调，她不认识许多人，所以当对面席位上那位看着年岁稍大的夫人提起她的时候她怔了一下。
瑞亲王妃身后坐着的就是瑞王世子妃，方才兰妩已经见过面说过几句话了，如今瞧着她身前的夫人也瞬间猜到了她的身份。
瑞亲王妃神色温和，笑看着兰妩，说的话也很客气，她在赞叹兰妩的美貌。
“早便听闻陛下身边有了一位貌美的新人，如今看了才知，果真是没有夸大，也不知陛下与娘娘的孩子将会多么漂亮。”说到这儿，瑞王妃眼睛都明亮了许多，又看着兰妩，继续道，“陛下子嗣不丰，若娘娘能早日为皇室添一位皇嗣，那必然是今年最大的喜事——”
兰妩听得直发愣，下意识去看上方的帝王，她记得楚明衡说过自己不喜欢孩子，如今瑞王妃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说这个，会引起他的不悦吗？
但出乎意料，楚明衡只是微微勾了勾唇，慢声道：“皇婶年年都说这个，怎么还说不腻。”
他瞧着并不生气，甚至语气温和，微微笑着看向兰妩，轻声道：“只是阿妩年纪还小了些，不着急。”
说罢，他又拿起酒盏朝着瑞王妃：“听闻皇叔府上刚添了麟儿，朕还没来得及祝贺，想来那孩子往后也是个知理聪颖的，朕早已备上了贺礼，待出宫时一并拿上吧。”
此话说罢，瑞王协同瑞王妃齐齐站起身，乃至其身后的瑞王世子以及世子妃一同行礼谢恩。
待他们谢恩后坐下，每个人面上都隐隐藏着喜悦，那位世子妃尤甚，她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就能得到圣上的赞誉和赏赐，待到长大了也必然前途无量。
兰妩是一句话也没说，倒是奇怪楚明衡对瑞王一家的态度还挺温和。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丹杉借着给她倒茶的功夫与她轻声说：“瑞亲王妃是敬文皇太后的妹妹，与敬文皇太后关系很好。”
难怪这位瑞亲王妃能说出这样类似长辈会说的话。
有了这么一遭缓解气氛，殿中很快就重新热闹起来，一曲乐停，下一曲接上。
兰妩的席位上摆着两个杯盏，一个里面盛着酒，另一个则是温热的茶水，她心知自己的酒量，也压根不碰那杯酒，正要喝口茶，却听乐声又变了。
虽说兰妩在乐坊长大，也听了许多曲乐，但这曲乐声不一样，过分熟悉了。
她悠悠转头看向殿门口，瞧见了熟悉的舞步。
原来如此，她说淑妃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还这么沉得住气地让她坐在这个位置上，原来是早已准备好了怎么羞辱她。
兰妩饶有兴致地看着为首那位跳着以前她跳的那个位置的舞姬，如她一般年轻貌美，面上还蒙着纱，俨然是为了保持神秘。
只是她看得认真，觉得这个跳舞的女人有些眼熟。
妃嫔们一片死寂，而对面席位却毫无知觉，万寿节上他们并未入宫，自然也就没看见兰妩跳的什么舞，如今他们正如先前一般，略带欣赏地看着这样一支美丽的舞蹈。
有聪明的察觉到了对面气氛不对，率先收起了面上的笑，随即噤声，谨慎地观察着上位者的反应。
而淑妃一时不慎，轻轻将桌面上的酒盏碰倒了。
“娘娘，您没事吧？”云晴及时将那酒盏扶稳，没让酒水洒在淑妃的衣裙上。
淑妃咬咬牙，握紧了手。
她没事？她事情可就大了。
这支舞压根不在她原先所准备的流程中，她还没那么蠢，当着陛下的面挑衅他，如果这个也算是挑衅的话……
她闭上眼，沉沉吸了一口气，随即睁开眸子，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几人——是谁搞出的这一场戏？
她看向右边坐着的丽贵嫔，却见她面无表情，甚至看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不是丽贵嫔？
那会是谁。
还没等她想明白，突然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正注视着她，仿佛她已经是个死人。
淑妃浑身发冷，不敢抬头去看那道目光的主人。
兰妩倒是看了一眼楚明衡，瞧见他低下去的目光，那视线正从淑妃身上移到她的身上。
浓黑如墨的眸子里清晰地传达出了几分情绪，是不悦、讨好、安抚，还有调笑。
曲乐结束之时，殿中央的那支舞也恰恰结束。
旁的人都退下，唯有最中央的那名蒙纱女子上前，跪了下来。
她跪伏的身子弯出一道曲线，但可见的是她的跪姿很标准，没有刻意献媚亦或者故意扮丑，规规矩矩地给上位的帝王问安。
楚明衡漫不经心地投下一道视线，没打算说什么。
下方的卫王见状，刻意堆笑的面上闪过几分迟疑，似乎是想像方才瑞亲王妃一样缓解气氛，于是笑着道：“皇兄，这美人舞乐不错，是该赏赐吧，皇兄坐拥江山，连美人也趋之若鹜呢。”
说罢，他哈哈大笑两声。
但是等他笑完才发现周遭没有声音。
卫王赶紧收起面上的笑，狐疑片刻，谨慎地抬头看了看楚明衡。
“哦？”楚明衡不紧不慢缓缓开口，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觉得她舞乐不错，是个美人。”
卫王不知何处说错了话，一时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面上郁色沉沉，强行给出了点反应，他站出席位，朝着楚明衡跪下：“回皇兄，臣弟方才说错了话，还望皇兄见谅。”
楚明衡面无表情，视线挪回殿中央的女子身上，什么也不说，就这么漫不经心地靠在身后的座椅上，单手支颐，朝着陈康安略一抬头。
陈康安瞧见了，立即明了，上前两步，道：“既是面圣，岂能遮遮掩掩，还不将你的面纱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