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冤情
那女子随即取下了面纱,微微抬头露出面容来。
看见那张脸,兰妩下意识轻轻皱眉。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裙,有些不高兴。
下面的人正是上次在景华殿里见过的宫女盼兮。
盼兮投靠了淑妃?
还是丽贵嫔还没死心?还想把盼兮献到楚明衡跟前来。
上次是穿她的衣裳,这次是和她跳一样的舞。
兰妩目不斜视,打量着盼兮。
模样还是挺好看的,身段也不错,方才的那支舞虽然跳得比不上她,但也是能看出下了功夫。
若真是丽贵嫔,那她也是煞费苦心了,自己都被淑妃那般针对,还能把盼兮送去学她的舞,乐坊那边应该没少走动吧。
陈康安瞧见时也是微怔,随即侧头看着帝王,似在问询他的主意。
但楚明衡连神情都未曾变一下,甚至视线已经挪到了兰妩身上,那眼神,幽幽的,辨不清情绪。
陈康安没由来地一哆嗦,赶紧转回头,看着底下人,要照先前赏赐旁人一般也给了盼兮赏赐。
话说完,却听盼兮拒了恩赏。
“回陛下,奴婢不求恩赏,只求陛下能公断明理,听奴婢诉一段冤情——”盼兮高声将此话说完,整个人抖如筛糠,似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片刻后,她又缓缓冷静了下来。
这一出倒是真没想到,在场众人无不将目光投向殿中央,乃至都忘了旁边还跪着一个卫王。
除夕宴上诉冤情?
兰妩琢磨着这几个字,有些想不透了,这个盼兮真奇怪,既不像淑妃的人,也不像丽贵嫔的人。
但毫无疑问,她眼下确实让众人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她身上。
可今日是除夕宫宴,不是来听人诉冤情的,若人人都这样,岂不坏了规矩?
在场也有皱眉不认可的,看着那殿中女子没什么好脸色。
但究竟要不要听这一场冤情,还得看陛下怎么说。
卫王觉得有几分不安,心头涌上一股被人算计的不妙来。
他盯着盼兮的身影,倏地开口:“你有冤情不找管事宫人给你断,偏来这宫宴上求圣上开恩,本王还不曾见过你这般有心计的宫人。”
“皇兄,今日是除夕,岂能让这样卑贱的奴婢扰了家宴?”他言辞犀利,与方才的态度截然相反。
楚明衡似笑非笑,看着卫王开了口:“你今日倒是火气大,朕听闻早在开宴前你那王妃就被你责骂一顿,虽是你的家务事,但你也知今日是家宴,林氏怎么惹你不痛快了,竟被你责骂得在这殿中垂泪。”
“照此说来,朕还该叫人把你押出去打一顿,谁叫你要扰了家宴呢。”
众人闻言赶紧低头,心中唏嘘——林家被传有谋逆之心,虽说陛下还不曾下旨,但如今看这态度就明了了,林家怕是不保。
卫王张张口,还未辩解,却又听楚明衡道:
“也是,五弟自幼便是一副炮仗脾气,不仁不慈。”他睨着看卫王,轻起唇,姿态悠然,却透着杀气,“不像惠太妃,倒像是文氏。”
文氏两个字一出来,殿中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在场谁人不知,先帝的后妃文氏,谋害皇嗣,戕害嫔妃,罪无可恕,文家举族被斩,虽是惨烈,但也是文氏一脉自找的。
如今陛下说卫王性子像文氏,可见其心不满卫王。
再看卫王的反应,与众人所想的不太一样。
虽然面有惊色,但那神情,除了惊,似乎还有慌张。
“皇兄……”卫王咽了咽口水,正要强装笑面岔开话题,却听殿中那奴婢陡然高声。
“陛下!奴婢要诉之冤情正与卫王有关——”
盼兮高声回禀,那声音似鹰鸣,撕裂了殿中无形的寂静,也撕碎了卫王强行撑起的神情。
楚明衡这才像是有些感兴趣,微微颔首:“那就说说看。”
殿外不知何时天阴沉下来,冬日暖阳也就午时那么一时片刻,如今这阴沉下来的天色莫名衬着殿中的气氛,叫人只觉压抑又风雨欲来。
“奴婢幼时入宫,因缘际会下认识一位名叫环佩的宫女,那宫女比奴婢要大十岁,见着奴婢因饥饿偷取膳房的点心而于心不忍,一来二去与奴婢来往渐密,奴婢将之认作姐姐,无话不说。”
“好景不长,环佩被调去惠太妃宫中,虽与奴婢少了联系,但因奴婢在御膳房,环佩偶尔来膳房时也能与奴婢相见。我们曾约定好,若有什么急事要寻,便在御花园一块石林缝隙处放两枚叠起的石块,对方瞧见了便知道有事相说。”
“那时卫王不过十二,尚未出宫建府,偶尔也前往惠太妃宫中,环佩曾与奴婢说,见过卫王几回。”
“忽有一日,环佩来御膳房时神色焦急,却又刻意疏远奴婢,奴婢百般不解。”
“然,尚不等奴婢相问,便听闻环佩冲撞了卫王,已被就地正法。”
说到这儿,盼兮几乎要恨绝了卫王,那紧咬的牙齿恨不得生生撕碎卫王的肉。
但她尚有理智,继续要说下去。
卫王额角的青筋暴起,反应明显不对,他一口打断了盼兮说的话,直接起身喝道:“那宫女将滚烫的茶水往本王身上泼,本王身上现在还留有印子!本王杀了她都是便宜她了,轮得到你在这儿颠倒黑白意图污蔑本王——”
说罢,他又朝着楚明衡跪下,额头发汗,焦急道:“皇兄明鉴——这么多年的事情了,当初早有处置,这宫人就是包藏祸心,俨然要胡言乱语了,还请皇兄速速将她拿下,岂能容她在此污蔑臣弟——”
“奴婢没有污蔑!卫王殿下究竟是怕奴婢说出什么才这般慌张!?”盼兮厉声,发黑的眼睛直盯着他,阴恻恻地说,“这么着急想将奴婢灭口,是因为奴婢知道了当年环佩知晓的真相吗!”
卫王听着她的话,浑身发冷。
要杀了她——要杀了她——必须要杀了她!不能让她把话说出来!绝对不能——!
脑中只存着这一个念头,仿佛疯魔一般在他脑子里不停地重复,无声在他耳边诅咒似的念着。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啊——!!!”几道惊声起,四下俱仓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