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旧人
大殿之上不带兵器，即便是卫王，手头也并无趁手的兵器能解决了盼兮。
但他却有力气。
他快步上前，抓起盼兮的头发迫使她的脑袋高高扬起，尚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要重重地往地上砸去。
只是动作迅猛间骤然一滞，只觉脖颈间有几分凉意，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周遭也被这一场惊变吓得猝然惊声，惶然地往后靠。
只见卫王一手抓着盼兮的头发，脖颈间却抵上了一把锋利的剑，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不知何时进殿的侍卫，来得无声无息，在众人尚未看清之际就出手止住了卫王的行为。
楚明衡嗓音冷漠，看过去的视线中透着寒芒，像冰冷的利箭投射到了卫王身上。
他道：“卫王，你想在御前行刺。”
他用的不是什么疑问的语气，分明就是确定的事实。
卫王心头一凉，赶紧松了手。
可即便他松了手，脖颈间抵住的剑刃也没有离开他的皮肤，冰冷地贴着他的喉咙，仿佛稍稍动一下就会割破他的脖子。
“皇兄、皇兄恕罪——臣弟绝不敢有此等谋逆之心！”卫王焦急出声辩解，连声音都不敢放大了，生怕喉咙滚动间被利剑刺破皮肤，他也不敢看着楚明衡，“只是——只是臣弟听她胡言…一时、一时愤恨，她在胡言乱语！她定是刻意污蔑臣弟啊皇兄！”
殿中炭火燃烧，偶尔发出轻轻的噼啪声。
大殿上，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候多话。
如若陛下认定卫王此举是要行刺谋逆，那么无论谁说什么都不管用，众人都心知这个道理。
“胡言，污蔑。”楚明衡问他，“你既已知道是她所提之事乃是数年前的一桩旧事，何故能记得这么清楚。”
“先帝曾言，五弟你不是个读书的料子，记性也不算好。”
“原来是先帝看走了眼，五弟你不是记性不好，你是最会记仇的。”楚明衡勾唇，让人收了剑。
盼兮被松开后就急急忙忙挪步子跪到了另一侧远离了卫王，只不过眼中还有愤恨。
“皇兄明鉴！！臣弟绝无谋逆之心啊——！”
“是林家，皇兄！”卫王往前跪了两步，急声道，“是林家要行刺刺杀皇兄，臣弟虽娶了林家女，但、但臣弟绝无不臣之心——皇兄明鉴啊皇兄！”
此话一出，卫王妃林氏率先哭出了声，她颤抖着跪下，不停地给上方磕头，虚弱地反驳道：“…陛下恕罪，林家、林家绝非刺杀陛下的真凶……是、是……”
卫王转过头去，隔着几步的距离盯着林氏，这就叫她说不出多余的话了。
妃嫔们不敢抬头细看这一幕，而其余的皇亲国戚则个个缄默，如今他们都是看出来了——这不是家宴，是一场鸿门宴啊。
早之前林家就被下了大狱，但陛下不曾处置，今日则因这舞姬的诉冤牵出了卫王。
卫王究竟隐瞒了什么样的大事，能叫他如此慌张，甚至自乱阵脚，不惜在太清宫、在帝王面前杀人。
“说起林家，早之前朕还寻到了林家的一个旧仆，说不准卫王妃还认识。”
楚明衡说着，殿外就传来锁链声。
随即一个浑身是血，又被刻意收拾过的女人被押上了殿中。
竹箐被带到殿中时兰妩身边的懿真公主明显一怔，随即喝了几口酒水强行压下心头的慌张——原来竹箐是五皇兄的人，好在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卫王看着竹箐，那眼神仿佛真的不认识她一般。
在楚明衡身侧的陈康安开了口，缓缓问道：“卫王妃，您看看，可见过这人？”
卫王妃擦了眼泪抬起头，看见竹箐被堵住嘴的模样，茫然地摇头，道：“不曾见过。”
陈康安继续问：“您再仔细看看呢，若您不认识，或许您身边的丫鬟…曾见过她。”
卫王妃倏地扭头，看着自己的丫鬟。
那丫鬟颤颤地抬头，看了一眼竹箐的模样，似乎被吓到了，说话也吞吞吐吐地：“回、公公的…的话、奴婢曾与王妃去湖广寺烧香时，见、见过她和王府的、王府的丫鬟说话。”
“那丫鬟是，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丫鬟。但奴婢不知她们说的是什么、奴婢没有听到——”
说着，她急急忙忙磕头，以示自己并未胡说。
陈康安了然，看向一脸灰败又刻意保持平静的卫王，说了下去：“卫王殿下可知，这奴婢名为紫茗，原是在宫中侍奉过两位皇太后，后被罚去了万书阁，出宫后便改名作竹箐。”
“在她入宫以前，曾是惠太妃身边的贴身丫鬟。”
“公公此话何意，难不成每一个母妃身边的丫鬟本王都得知晓吗？”卫王冷嗤一声，看着竹箐，“本王是听闻懿真公主府上有个奴婢擅制香，特意让身边的丫鬟去探一探，为的是给王妃置办生辰礼。”
陈康安躬身应道：“殿下要这么说奴才也不能否认。”
“只是这名叫竹箐的宫女已经交代，她曾在坤宁宫大火当日下迷魂香，叫两位皇太后逝于大火中，而后隐于万书阁，直到有一日，竹箐找上您。”
“她说，您并非惠太妃亲子。”
“您是已逝文氏之子。”
殿中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刻意控制着，生怕引人注意，又生怕打扰了什么。
兰妩看见殿中那位卫王面上明显狰狞了一瞬，他的愤怒丝毫没有掩饰，直接怒叱打断了这番话：“好你个阉人！竟敢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安到本王头上！陷本王于不孝不义之境——”
“陛下！您就算再看不惯我，我也是先帝之子！是父皇的血脉！”
“您怎能任由这些人将污水泼在我身上——文氏实乃贱人！我与她绝无关系！”
在一旁的竹箐表现得尤为激动，不止是激动于陈康安说的那些话，也激动于卫王的陈述与反驳，奈何她被人压着，口也被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怒睁着双目，挣扎着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吼声，似惊似怒。
盼兮听到此处陡然流出了眼泪，她虽早知姐姐的死是无意间听到了什么，但对于那真相却并不清楚，方才在大殿上所说的也不过是以命相搏意图让卫王心虚露出破绽，只要卫王杀了她，陛下一定会查出此事背后隐瞒的真相，届时她虽死，但卫王也绝不会讨得好处。
她与姐姐，都能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