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蜡烛
兰妩直起身，坐在榻上大口喘气，连额头都生出了一点细汗来。
这次的梦太……不能说奇怪，但却是让她吃惊。
以往的每一次入梦，她都像一阵空气，虽然能看见楚明衡、听见楚明衡，却丝毫改变不了什么，楚明衡压根不知道她在他身边。
可这次却是真的被他听见了声音。
为什么会听见？
以后也能听见吗？
这个梦醒得太早了，若是再迟那么一时片刻，让她再和楚明衡说说话就好了。
想到这里，兰妩再度倒回榻上，意图让自己重新入睡。
可眼下已经是早晨了，也到平日她起身的时候，再怎么睡觉也没能睡着，只得起身。
下午，兰妩照例去了无极寺。
无极寺的念经声，叫人听了总有一种舒心的感觉，能不由自主地静下来，仿佛心中的一切烦恼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说实话，兰妩想问一问那位慧凡大师，依照梦境来看，那时候他应该是在梦中看见了她的，能同楚明衡说出那种话，或许对她的出现也并不是才知道的……
然而到了夜里，她再度入梦，眼前场景已不在南理寺内。
这里是…御书房？
兰妩顺着有烛火微光的地方走了过去，不出意外地在桌案前看见了楚明衡。
此时是入夜时分，单看着窗外的明月也该猜到时辰不早了，而楚明衡还在批奏折。
他神情看上去有些严肃，与以往的模样相差无几，发髻被好好打理过，戴着金冠，面色比昨日入梦所见到的要好了些许。
兰妩上前，试探着唤了一声楚明衡：“陛下？”
楚明衡没有反应。
这是……又听不见了？
兰妩疑惑地又喊大声些，附在他耳边喊了两遍，甚至伸手去捏楚明衡的脸。
依旧不行。
可昨日怎么能行？偏今日就不行了？
兰妩有些丧气，不肯作罢，又在楚明衡面前喊了一阵，还伸手去扒他，最后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她倚在桌案边，轻轻喘着气，眼看着楚明衡伸手又拿起一本本的奏折。
这么晚了，楚明衡还不去睡觉，他把自己当铁人吗？都不累的？
兰妩帮不了他，也阻止不了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地方不对，或许是去南理寺楚明衡才能听见她说话？
也不知道昨日的梦与今日的梦中间差了几日。
但从楚明衡的面容上来看，应该也没差太多，他看上去没有变老。
甚至还更显得精神了一点，不像是之前她从梦中所见到的那副颓然的模样。
可真的没法子了吗？
楚明衡真的又听不到她说话了？
想到这里，兰妩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是造化弄人。
她叹气的举动有些明显，正好对着桌边摆放着的烛台，这一叹气，烛台上的火苗忽然闪了一下，连带着烛光照出的影子也闪了闪。
嗯？
兰妩定了定目光看过去。
楚明衡也看见了。
他左右看了看，见窗户是半开着的，于是起身把窗户关上了，再度回到座椅上，却又不继续批奏折了，只盯着那烛台，似乎是在确定什么。
兰妩喊他一声，见他还是听不见，于是只能去吹了吹蜡烛上的火苗。
她没用太大的力气，火苗没灭，但又很明显地闪了一下。
火光映照着楚明衡的脸，他看上去很激动，又像是在强撑着忍耐什么，说话的声音有一点磕磕绊绊，说话间将脸往左右看了看，颤声问：“是、是阿妩吗？”
兰妩应他，却又反应过来他听不见。
楚明衡没听见声音，神情稍有些沮丧，但很快他又道：“如果是阿妩，你就吹一下蜡烛，好不好……”
兰妩当机立断给他吹了吹蜡烛，但一下太用力，蜡烛的火光灭了。
殿中倏地暗了一瞬。
楚明衡赶紧道：“没关系、没关系的阿妩，朕这就让人去点更多蜡烛过来，阿妩，你别走，朕很快就好——”
兰妩静静待在一旁看着他让宫人进殿来点蜡烛，直到桌面上摆了几十支蜡烛，他才稍稍作罢，迅速叫人都退出去。
“阿妩，你还在吗？”楚明衡又抬头看看四周，道，“阿妩要是在的话，就再吹灭一支蜡烛吧。”
兰妩上前去吹灭了一支。
楚明衡看着这一幕，呆呆站着，却红了眼眶，伸手摸摸面前空无一物之地，忍不住痴痴道：“阿妩，你有这么高，朕的手是不是摸到你的脸了？”
兰妩看着精准无误对上自己脸侧的那只手，上前一步，将脸往他手中轻轻蹭了一下，虽然碰不到，但这样似乎也能让彼此有个慰藉。
很快，兰妩又吹灭了一支蜡烛，示意楚明衡——是。
楚明衡的手忍不住发抖，任谁看这都是极为怪诞的一幕，但偏偏他把这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张了张嘴，轻轻开口：“阿妩，朕好想你，是太想你了才…才有些奇怪的表现，那不是朕故意的，阿妩你不要——”
他显得有些着急起来，又放低声音，低声哀求般：“阿妩你不要怕朕，好不好？”
兰妩捂着脸不敢看他的神情，心知他说的是之前他把自己当作了她，还给自己梳起发髻的模样，心头一时酸涩，拧着她的整颗心，叫她难受地仿佛呼吸都疼了。
她压低身子，又吹灭了一支蜡烛，告诉楚明衡——她不怕。
楚明衡似乎松了口气，面上终于有了笑容，他有好多话想说，却都堵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斟酌着，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阿妩，慧凡说朕还能见到你，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朕好想你，想见你，想和你说话……”
这个问题兰妩答不出来，她犹豫着，吹灭了两支蜡烛。
蜡烛升起白烟时，周围又腾起了白雾。
兰妩一怔，急忙要从这白雾中脱身，却也无可奈何。
睁眼再度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