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半年
楚明衡想到刚才所见到的那几个小孩儿,怕兰妩会误会,急忙说清楚:“那些都是从宗室中选入宫教导的孩子,不出意外的话,储君也是从他们之中选定。”
见着兰妩吹灭了一支蜡烛,他稍稍松了口气,很快,又不想再与兰妩说起这些小孩儿,只是问兰妩:“阿妩,你不是一直都在朕身边,不在朕身边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这些问题楚明衡自己也想过,也问过慧凡,但那老僧,什么都不说。
“是在什么地方,来不了吗?”
兰妩有些为难,照楚明衡的这番话来说,说的也对,她的确来不了。
于是她吹灭了一盏烛火。
可楚明衡的脸色却更难看了一分,又问兰妩:“是有人不让你来,你过得不好吗?”
这可没有。
兰妩赶紧吹灭了两盏蜡烛否认这句话。
“过得好…也不是有人不让你来……”楚明衡怔怔看着灭掉的蜡烛,似乎有些低落。
但他明显也不想把和兰妩交流的时间浪费在自己的情绪上,很快又问兰妩:“阿妩,你只要过得好,开心就好了,那…那你偶尔的时候也会想朕吗?”
楚明衡说这句话的时候低垂着头,似乎不敢从兰妩口中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甚至连抬眼看着蜡烛的动作都格外轻缓,紧紧盯着那些燃起的蜡烛。
直到看见蜡烛熄灭了一支,迟迟没有第二支灭掉,他才终于有了点笑意。
兰妩不知道这样的梦还会做多久,也怕某一日再入梦的时候就如同上次一般,已经是几年过去。
她还能在长墉山待一个月,这一个月又能改变什么呢?
兰妩希望能再和梦里的楚明衡说一说话,不说别的,只说清楚,让他不要因为她不再来到他身边而伤心难过。
然而事实也确如她所想,她入梦后的时间跨度开始变大。
明明昨日入梦时才见到宗室子弟入宫,今日再入梦便是过去了半年之久。
殿中依旧燃着烛火。
兰妩走到前方去,看见了案前埋首批着奏折的楚明衡。
他似乎病了,时不时低低咳嗽一声。
此时已是冬日,窗户开了一条缝,不让外面的风雪飘进来,殿中却也没有多暖和,桌上的热茶还放着,氤氲的热气在杯盖上泛起一圈水珠。
兰妩看见那窗外的大雪才知,距离她昨日入梦的场景,只怕已经过了最少半年之久。
这半年来,楚明衡每每点着蜡烛是不是都在想——她今日会不会来?
可等到一日结束她都没有来,会不会又在想——她怎么还不来?
等到半年过去,他或许是想——她会不会再也不会来了?
兰妩忍不住湿了眼眶,伸手将眼泪抹掉,在要将蜡烛吹灭之时,她有些犹豫了。
等她等了半年的滋味哪里会好受,可今日过后,下一次她再入梦,对楚明衡来说又是一个半年的话该怎么办?
亦或者是更久……
与其这样,那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让他知道她的存在要好一点?
兰妩稍稍直起身,却听身侧之人再度轻轻咳嗽了两声。
楚明衡确实是病了。
他的身子在这几年当中早已熬得厉害,也就是现在他还年轻,太医好几次来给他诊脉时都劝说过,但也没见着他听过。
对此,兰妩即便不知道也能从他的表现当中猜到。
咳嗽过后,楚明衡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热茶喝了两口。
恰殿外风起,有一缕微风顺着那打开的一条小缝钻进了殿中,正好吹灭了落在桌案边上的一支蜡烛。
兰妩一怔,下意识看过去,很快又转回来去看楚明衡。
楚明衡的反应却没那么激动,只是轻轻偏过视线,顺着那支灭掉的蜡烛去看窗边的小缝,静静地看着,也不出声。
他是知道这蜡烛是风吹灭的。
就算不知道是风吹的,他也以为这是风吹的,似乎没想过有别的可能。
兰妩见他看了窗边好一会儿,随后起身去将窗户合上了。
他又坐回了桌案前,只不过没着急批奏折,眼睛在那几支仍旧亮着的蜡烛上面看着。
兰妩抿了抿唇,上前吹灭了其中一盏。
楚明衡明显愣了一下,扭头去看窗户,确定窗户已经被自己合上了他才张了张口,声音有些低哑。
“是…阿妩来了吗?”
兰妩缓缓呼出一口气,灭了一盏蜡烛。
是她来了。
楚明衡面上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轻道:“阿妩果然好难等,已经半年了。”
“朕好几次看见蜡烛灭了都以为是你来了,可问你的时候又没有反应,朕就知道是风吹的。”他轻轻道,
兰妩有些心酸,眼眶忍不住红了。
“阿妩怎么这么久才来,朕好想你。”楚明衡说着,又咳嗽了一句。
兰妩又吹灭一盏蜡烛。
“阿妩的意思是说,你也很想朕吗。”楚明衡问她。
兰妩再吹灭一盏蜡烛,回他“是”。
“那阿妩下次早一点来见朕,好不好?”
这种事也并非兰妩能做得了主的,她甚至觉得她与楚明衡真像话本子里所说的一对苦命鸳鸯,早早分离,又叫人牵肠挂肚。
也许是看着兰妩久久没吹灭蜡烛,楚明衡也明白了什么,改了口:“晚点也没关系,不要不再来就好了。”
半年、一年他都能等,只要知道兰妩还会来见他就好了。
“阿妩,慧凡说我们来生还能相见,你相信吗?”
这次,兰妩坚定地吹灭了一支蜡烛。
他们的确是有来生,也的确相见了,不然她也不会入梦到前世中。
楚明衡笑了一声,温柔地看向蜡烛的方向,再顺着那支吹灭的蜡烛微微往上,似乎在寻找兰妩的脸在哪个位置。
“既然你相信,那朕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阿妩,朕等着与你再相见的那一天。”
“只希望不要让朕等得太久了……”
之后的梦境就像是骤然加快了时间,有时是半年,有时再度入梦之际,梦中已过了一年之久。
与此同时,三月之期已经快到末尾,楚明衡的最后一封信也送了过来。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叫人送来的信只有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