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忌日
宫人在殿外等了快半个时辰，中间听见里面没什么动静，于是探头进去看了一眼，见着娘娘坐在那蒲团上，正对着帘后的一面铜镜。
铜镜？
这长生殿内怎么会有一面这么大的铜镜？
虽然觉得奇怪，但看着娘娘没有喊人吩咐什么，在外的宫人也就没有擅作主张地去打扰。
这雨下得像是薄薄的一层纱，伸手探出去不过一会儿手心里就聚起了一层水珠，细小而又紧密，用手一拂开就化作一颗颗豆大的雨珠滴落下去。
初春的雨更有几分凉意，山上的冷风灌着更叫人打了个哆嗦。
但宫人们也没在外等多久便看见娘娘从殿内出来了。
“娘娘？”连翘将披风给她披上，轻声道，“下过雨，路上有些泥泞，待会儿可能要多费些时辰才能回别院那边。”
兰妩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低落，像是提不起兴致，对连翘的话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从无极寺回别院的路上，兰妩都显得过分安静。
昨夜下了雨，如今又在下雨，道路实在是湿滑，好在这条路本来也是有人铺设过的，即便再泥泞湿滑，路上也没出什么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兰妩有些受凉，到别院下马车的时候就轻轻咳嗽了几声。
“娘娘是着凉了吗？奴婢去请陈医女过来给娘娘看看吧。”丹杉给她倒了盏热茶示意她先喝几口暖暖身，见她面色有些白，又赶忙出了殿门去请陈医女过来。
陈黎昨日才来看了兰妩摔伤的手肘，今日再来，一看见她的模样，给她把了脉，忍不住皱起眉头：“娘娘是昨夜就没休息好吧？若是娘娘手上的伤处夜里觉得痛，可以叫人点一些安神香。”
“娘娘方从外面回来，这春雨寒着呢，待会儿叫人给娘娘煮一碗驱寒汤，娘娘喝过了若是还没好，明日就得吃药了。”
兰妩听着她的这些话，总算是有了点反应，轻轻嘀咕着：“你的药最苦了，我可不想喝。”
陈黎听了这话也想笑，她也侍奉过宫里别的那些主子娘娘，从没见过哪个像兰妩这样的好脾气，全然就是个爱撒娇的娇气姑娘，没什么架子，平日里待宫人也和善，没人不喜欢她。
但在生病吃药这件事上可由不得陈黎随她乱来，再有几日陛下就来接人了，到时候要是看见这位小祖宗病了，那不得动怒？
“是，娘娘，微臣也希望娘娘身子康健，无病无灾。”
兰妩看向窗户外，瞧见那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想起来什么，道：“这几日天寒，叫膳房做些驱寒暖身的膳食吧，宫人也莫要染了风寒。”
“是，娘娘，奴婢这就叫人去安排。”
楚明衡给兰妩的那封信上说他已经出发了，既然写信的时候已经出发了，那么送信过来需得几日，他再有几日应该也就到了。
但究竟还有几日呢？
夜里，雨停了，殿中也燃了安神香。
兰妩睡在榻上，心中念着希望能入梦中去看一看楚明衡，然而一夜梦醒，连楚明衡的影子都没瞧见。
倒是咳嗽还更严重了些。
兰妩伸手抚了抚喉咙，皱皱眉，她喉咙疼。
还真要吃药了。
楚明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过来了，这种关头，她还是尽快把病养好吧……
陈黎赶着过来给兰妩诊脉之时正好听见丹杉在劝兰妩说今日就不去无极寺了。
兰妩喝了口热水，试图缓解一下喉咙的干疼，但明显没什么用，以至于她说话声音都是哑的，说着说着还会咳嗽两声。
“不去了不去了，咳咳——这几日都不去了——”
陈黎给兰妩诊了脉，道：“还是昨日受凉的缘故，早知昨日就该给娘娘用药的。”
可昨日兰妩明显一副心情不好又不想喝药的模样，她便没开口。
真是悔啊。
兰妩又喝了一口水，将喉咙里的咳意压下，问陈黎：“我这病能不能快些好起来？今明两日就好，可行？”
陈黎睁大了眼，心说：这病来如山倒，再者，病症如何快速好起来还得看病人自己配不配合，娘娘这话说得好像这病听她的话似的。
她要有这本事，随便说一句话什么病就都能好了。
但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得太直白。
陈黎稍稍犹豫一下，轻道：“娘娘若想要病快些好起来，每日都将药吃下，约莫三五日就能好吧。”
三五日……三五日恐怕楚明衡都到了。
想到楚明衡一来就看见她又病了……
兰妩按了按额头，叫她先去准备药方子煎药。
今日倒是没下雨了，不过天依旧阴沉沉的。
兰妩在殿中画画。
这还是她第一次画人，依照记忆中楚明衡的样子，在纸上勾勒出线条。
她想的挺好，但实际上画出来的人着实不像楚明衡。
鼻子画大了，眼睛又画小了，甚至还滴了一滴墨进眼珠，衬得瞳色深黑，可难看了。
兰妩费了半下午功夫就画出个这种东西，她越看越生气，把画纸揉成一团，正要丢地上去，手又停顿了一下，缓缓收了回去。
她打算给楚明衡画一幅画当作分别这三个月再见的赠礼，这幅画是不成了，但是万一之后画的几幅画还更丑怎么办？
还是先留着吧。
赶在夜里睡觉之前，兰妩又画完了第二幅画，与之前的那一幅比对着看，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但还是不怎么像楚明衡。
兰妩没给人看见，自己把画收了起来，喝过药以后就躺床上睡了。
然而今夜还是没有梦到楚明衡。
她迫切地想要再在梦中看一眼上一世的楚明衡，可一连几日都没有再做过梦。
与此同时，她的病也快好了。
“这几日都没有下雨，娘娘您瞧，今夜还有星星呢，明日定然是个好天气。”连翘正给她收拾着针线，也不知娘娘怎么兴致上来了要绣手帕，都绣了一下午了。
兰妩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依稀能看见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着。
明日……
兰妩稍稍抿唇，问：“明日是初二吗？”
“是呀娘娘，明日初二，定是个好天气，娘娘的风寒很快也能好了。”说罢，连翘笑了一下。
兰妩心里有些堵得慌，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轻舒一口气。
好天气，当然是个好天气。
上一世就是这样好的天气，成了她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