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他要死了
夜里,兰妩很晚才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又看见了楚明衡。
她又入梦了。
大殿台阶之下,站了一个身量很高的年轻男子,正在朝着上位者禀报什么。
兰妩看清楚那人的脸,怔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人——或者说,她记得这张脸。
楚霁沅。
之前几次入梦的时候偶尔也见过楚明衡召见这个被选定为皇位继承人的宗室子弟,但距离上一次她所见到的模样,楚霁沅明显已经长大了好几岁。
那么这次是过去多少年了……
兰妩朝着楚明衡身边去,见他依旧低头正翻看着奏折,听完了楚霁沅的话,这才给了他点反应。
“做得不错。”短短四个字,下方的楚霁沅听了却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又听楚明衡咳嗽了两声。
他微微抬头,担忧道:“陛下的身子怎还不见好?定是太医院那些人不曾用心,微臣这就找人去问——”
不等他把话说完,楚明衡就打断了他:“不必了。”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也快到时候了……”
楚明衡说这番话的时候甚至带着轻笑,似乎很满足,像是等了许久的事情终于能有回报,整个人都期待起来。
他的这些期待,旁人或许看不懂,但数十年跟在帝王身侧被视作皇储教养的楚霁沅却尤为清楚。
早在很久以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就不想活了。
正如他话中所说,快到时候,而这“时候”是他期待已久的事情。
怎么会有人期待着死亡呢?
更何况这人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自古帝王不都盼着能活得更久一些,统治更长久一些吗?
但随着年岁渐长,偶尔楚霁沅也能看见帝王独坐于湖岸边,静静看着湖面,似乎在思念着谁。他也渐渐明白,这份长久的思念,已经让帝王备受折磨。
他盼着尘埃落定。
兰妩站在一侧,低头看着楚明衡灰白的头发,控制不住地眼眶发酸,眼泪一颗颗落了下来,哭得浑身发抖。
她自然能听懂楚明衡的意思,正是因为能听懂,所以才觉得前所未有的难过。
生死相隔,说得容易,其实对二人都是不小的折磨。
楚明衡经历了一次她的死亡,如今又要让她看着楚明衡死掉吗?
“陛下…陛下……”兰妩摩挲着眼泪,哑着声音唤他,蹲在一侧,微微仰头看向他的眉眼。
此时楚明衡还在咳嗽,不比先前那般轻微,他捂着嘴唇,片刻后,有血迹从指缝间渐渐渗出来。
“陛下……?”兰妩忘记了反应,呆呆看着他咳出了血,却只是放松地笑着的神情。
眼前白芒一闪,所有的一切尽数消失。
睁开眼,窗外的日光已经照了进来,眼前一切变得清晰,可面上却尤为冰凉。
兰妩伸手轻轻摸了摸面颊,只摸到一层湿泪,顺着脸颊淌进了枕上,淌进了被褥中。
楚明衡要死了。
他本不该这么早…这么年轻就……
兰妩翻过身,闭上眼睛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正如连翘所说,今日的确是个好天气。
懿真下午过来叫兰妩去山顶上晒太阳。
“你前几日不是病了吗,现在可都好了?”懿真望了望兰妩的脸色,觉得她脸色还是不太好,有些担心。
兰妩点点头:“已经好多了,就是还有些头疼。”
“瞧今日的好天气,我带你去山上看花吧。”
说起看花,兰妩想起之前说的桃花。
“山上的桃花都开了吗?”
懿真沉吟片刻,摇头道:“不知道呢,不过这么好的天气闷着作甚,出去晒晒太阳吧。”
兰妩其实不是很想去,但她一个人待在殿里更容易去想梦中的那些事,想想就难过。
“好,去吧。”她答应了。
马车往更上方的山道上走,马车里,懿真看着兰妩拿上的东西,有些探头好奇道:“这是绣的手帕吗?”
颜色是玄青的,只看一眼,懿真就猜到了这是给谁绣的手帕。
她笑着挤了挤兰妩的肩膀,轻声道:“是给皇兄绣的吧?也是,你们分开三个多月了,是该表一表相思。”
“让我看看你绣的什么。”
说着,懿真仔细去看手帕上已经明显绣成了的花纹。
“哦,这是…这是……”她定神仔细看了半晌,没认出来,对上兰妩隐含期待的目光,她伸手将手帕拿了过去,摊开了仔细瞧瞧,翻过来覆过去地瞧,最后咽了咽口水,问,“这是绣的小草吗?”
这句话说完,兰妩眨了眨眼,微微张口欲说些什么。
又止住了,似在思考该怎么说。
“啊,怎么会是小草呢,定然是绣的别的吧,哈哈,瞧这栩栩如生的模样,就算是草,也该是名贵的草——兰草!”
“对,这是兰草吧?我看出来了!”
“绣得真好啊——”
懿真一连串地说着话,叫兰妩听了都觉得耳朵痒,面皮控制不住地有些红。
她的确绣的兰草,只不过还差几朵小花没绣上去,想着今日下午应该就能绣完了。
“是绣的兰草…还没绣完。”她轻轻道。
“也是,皇兄估计就这两日就该到了,不过你也不必着急,就算绣不完,给他看了他也定会喜欢的。”
兰妩告诉她,之前本来打算送画像的,但画出来不像楚明衡,也不好看,所以才改了绣手帕。
“其实我觉得,你就算什么也不送他也会满意的。”懿真打量着兰妩的面容,“看见你好好的,他就会安心了。”
兰妩听了她的这句话,神情骤然放松下来,缓缓扬起了一个笑容。
对,只要她好好的,楚明衡就会满意。
毕竟楚明衡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
然而这句话说完的当天夜里,兰妩发起了高热。
宫人进殿关窗时听见她呼吸略沉,于是便看了一眼,这便看见了她绯红的脸,心知不好,赶紧出门去叫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