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高热
兰妩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知道面前的一片白。
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
宫殿的金砖红墙,玉砌金屏,全被一片素色的白所遮掩。
这是……丧礼?
兰妩试着往前走两步,脚下却像是踩着了棉花,连双腿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支撑她往前行。
轰然跌倒在地。
宫殿——太极殿?
谁的丧礼……
楚明衡呢?
他在哪里?
路边走过几个穿着白服的宫女,匆匆而过,手里拿着白花。
兰妩怔怔地看着她们,想要跟上她们,身体却像是陷进了地里,待她低头一望,周身仿佛一片沉黑的泥潭,挣扎不出,越陷越深。
……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边终于有了声音,她出现在文武百官跪下的大殿上,耳边是太监的呼声。
他道:“再叩首——”
随着这声落下,台阶之下,一大片素白的身影齐齐跪下,耳边哭声渐渐清晰起来。
可是,楚明衡在哪里?
他呢?
他是…死掉了吗?
兰妩脑中不停地闪过这个念头,仓惶地张望着这四周,最终在最里处的大殿之内,看见了一副静静躺着的棺材。
楚明衡死了……
-
夜里正是安静的时候,从兰妩所在的大殿之外陡然喧闹起来。
宫人急匆匆将陈医女找了过来,来往的路上都不敢耽搁半分,急忙将情况说与她听。
“方才夜里起了风,宫人去娘娘殿中给娘娘关上窗,正好听见娘娘呼吸声重了些,娘娘的帘子没拉严实,那宫人担忧娘娘,便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发现娘娘不知何时起了热,摸着都烫手。”
陈黎听罢,问她:“下午娘娘与公主去山上晒太阳,娘娘有没有嫌热解衣裳?”
“没有啊,娘娘就一直坐着绣手帕,然后和公主去走了走,娘娘的病才刚好些,怎么会脱衣裳。”
“我先去给娘娘看看,你去叫人再打些凉水进来。”
进了殿门内,见着几人已经守候在床榻边,而榻上之人显然是病得不轻,被人叫着也没能醒过来,还在睡梦中皱着眉头挣扎着。
陈黎给兰妩诊脉,不由得皱起了眉。
兰妩也在此时开始费力地张口呢喃着什么话。
陈黎离得近,即便她的声音再小也听见了。
她听见娘娘在喊着陛下。
与此同时,兰妩挣扎得也越厉害。
“她这是高热惊悸,你们,快按住娘娘的手和腿脚,我来给娘娘施针——”陈黎额头都渗出了冷汗,这种惊悸之症于小儿更多见,于大人来说则可大可小,病症若要缓解却不简单,更多的要看病人自己的状态。
木槿和莲溪纷纷上前,一个按住娘娘的脚,一个按住娘娘的手,没再让她胡乱动。
陈黎将箱子里的银针拿了出来,下手快准狠地将银针扎在了兰妩身上。
“再去准备点烈酒,待会儿给娘娘擦身子要用。”扎针的间隙,陈黎提醒一旁的宫人道。
“是。”
等那宫人赶忙退出去,正好在殿门口看见懿真公主过来了。
“兰妩怎么样了?”懿真忙问了一句。
“回殿下,陈医女说娘娘是高热惊悸,里面已经在施针了……”
话刚说完,只听天空猛地一声炸响,惊雷起——
-
春雷滚滚而来,闪电的光裹在一片黑云之中朝着头顶的方向蔓延。
圣驾所在的马车正不停歇地往长墉山的地界赶去。
楚明衡隐隐听到远处的雷声,稍稍皱眉,轻叩了叩窗边。
下一瞬,陈康安的声音在窗边响起:“陛下有何吩咐?”
“还有多久到长墉山。”
“回陛下,前几日下过雨,道路泥泞,行路要慢些,不过约莫还有半个多时辰能到长墉山山脚下。”陈康安躬身回道。
太慢了。
楚明衡面色微沉,朝着他吩咐一句:“去将朕的马牵来。”
牵马来?
陛下该不会想自己骑马先去长墉山吧?
陈康安心中暗自道了一句不好,赶紧道:“陛下的马就在后面呢,奴才这就让人牵过来。”
等马儿被牵了过来,楚明衡的身影也自马车中出来。
他翻身上马,伸手拉住缰绳,缓步带着身下的马儿往前行了几步,拽动缰绳,将马头调转,垂眸审视着面前的几队人马。
陈康安还来不及劝,就听他道:“传令下去,御林军一队人马随朕前往长墉山,其余人等,照常前行。”
“是,微臣遵旨。”
随着这一声令下,马蹄声渐起,踩踏着泥泞的道路,朝着远处的长墉山奔去。
-
雷声仿若一道道重锤,那架势似乎是要砸破了头顶的夜空。
夜中大风呼啸着,昭示着一场初春的雷雨将要到临。
殿中烛火通明,床榻上,兰妩仍旧张口正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离得近的几人都能听见她口中喊着的人正是陛下。
可如今陛下还未到长墉山。
“陈医女,娘娘的嘴唇有些干了,能给她喝些水吗?”宫人在一旁也着急,注意到兰妩绯红的唇上干结的皮。
陈黎还在施针,这本事费精力,饶是她也得再三小心。
“可以喂一点温水,待会儿我去煎药,娘娘喝了若是还不好,你们就用烈酒给她擦身,要让她赶紧把高热退下来才行。”
“好,好的。”
过了一时片刻,施针结束,陈黎示意木槿和莲溪可以松开兰妩了。
施针还是有些效果,起码兰妩没有再乱动着挣扎了。
丹杉上前用勺子给兰妩喂水喝,不经意碰到她滚烫的身子,还是心急。
白日都好好的,怎么到了夜里就突然发了高热?
懿真见有人出来了,连忙小声问:“怎么样了?她好些了吗?”
“回殿下的话,医女已经施了针,但现在娘娘还未退热,说是还要看看情况。”
懿真也恼得很,焦急地在殿外走来走去:“早知下午就不让她去晒什么太阳了,谁知道是不是下午吹着风了。”
“公主不必自责,陈医女说娘娘是夜梦魇着了,这才高热惊悸,娘娘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其实兰妩的这场病还真不能怪到懿真身上,本来就是前世她的忌日,这几日她都隐隐有些抵触,夜中不好安眠,更何况,得知梦中楚明衡上一世怎么蹉跎自己的身子,早早就要病逝,她更像是心口压了一块巨石,叫她堵得慌。
而今夜这次入梦就更是给了她当头一击,直接出现在了楚明衡的丧礼上,也难怪她怎么也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