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楚明衡
兰妩在梦中看见了那副棺木，就摆在大殿之上，四周都是肃穆的白色。
她仿佛被长钉钉在了原地，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又似不相信，僵硬地轻轻摇头。
这时，有人进殿了。
那人缓步走到兰妩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娘娘该走了。”
兰妩猛地转过头，看见了她身后站着的慧凡大师。
眼泪也在此刻从眼眶中流下。
她之前的感觉果然没有错，慧凡大师确实能看见她。
可是楚明衡呢？
楚明衡到死都没有再看见她……
“走……”兰妩颤抖地伸手，似乎想去摸一摸那副棺木，错愣间问，“走去哪里呢……？”
慧凡大师轻轻摇头，道：“无论是哪里，也不该是这里，陛下不在此处。”
他的话实在是说得奇怪，兰妩好半晌才理清这句话传达进她脑中的意思。
不在此处？
那他在哪儿呢？
“娘娘该走了。”慧凡再道了一句。
他这句话说过后，四周再度腾起了白雾。
“不——”兰妩清醒一瞬，猛地伸手要挣扎，不愿从梦中脱身。
然而白雾散去，四周陡然暗了下来，光亮与暗色切换的一瞬，让兰妩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仿佛只有一片墨色的深黑。
然而看不见的时候，鼻子的嗅觉就更加灵敏。
兰妩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气。
“咳咳——”
一道咳嗽的声音倏地在周围响起，那道声音格外让人熟悉，仿佛刻进了脑子里，怎么也无法忘记。
是楚明衡的声音。
适应了这里的昏暗，兰妩渐渐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个极大的暗室，四周都是墙壁，墙壁上有雕花与壁画，画的竟都是她，细看之下，墙面有些地方闪烁着光芒，像是在里面嵌入了宝石。
而最中央的台阶上，赫然放着一副棺材。
方才的那道咳嗽声就是从台阶之上的棺木中发出。
兰妩脚下生风，快步往台阶之上奔去。
棺木是打开的，里面的景象也一览无余。
她嘴唇颤抖着，脚下几乎要站不稳，只能彷徨伸手撑住了一旁的棺木，目光呆滞，却又执着而惶然地盯着棺木中的景象。
那里面确实是楚明衡。
楚明衡和……一具女人的骸骨。
楚明衡还没死，可方才兰妩确实是看见了那场丧礼，慧凡大师说楚明衡不在那儿，原来真的不在那儿，而是在这里。
这副骸骨看上去已经死了许多年了，只剩下空空的骨架，棺木很大，像是原本就是为两个人准备的双棺，除了这些，四周还堆满了珠宝首饰，而楚明衡……
楚明衡怀里只抱了几幅画。
他侧身对着那副枯骨，仿佛对着的就是有血有肉的兰妩，嘴唇微微扬起，面带笑意，轻轻呢喃着：“阿妩，朕来见你了。”
他一点也不像是快要死掉的人，除了方才的那几声咳嗽，眼下说话都能说得清楚，听上去很有力气。
“朕好像老了许多，你可不要嫌弃朕……”
他说着，自顾自伸手轻轻要触摸兰妩的头骨，又止住了手，抿唇继续道：“红颜枯骨，都是皮相罢了，你可不能嫌朕。”
“你看，我们明明只认识了不到一年，可是朕还记得你的样子，那么好看…还记得你给朕跳舞的时候。”
说起来，楚明衡又笑：“阿妩，你一点也不喜欢跳舞，对不对？”
“以前讨好朕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跳舞，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知道你不喜欢，还让你跳。”
“朕反省，好不好？再有一次，你就骂朕，再不然，你打朕几巴掌也是好的。”
说得急了些，他又开始轻轻咳嗽着，只不过这次没再吐血。
他的面上染着一层淡淡的红，与其说是气色不错，不如说是回光返照。
他目光幽幽，似在怀念着什么，说了这几句话，又重复着念着：“阿妩，我们只认识了一年都不到……”
“太短了，怎么能这么短？”
“是朕做错了什么吗？为何这样对朕……”
说到最后，他眼尾泛着泪光，伸手掩着面容，不再开口。
兰妩深吸一口气，再度闻到了这周围的淡淡腐气。
“楚明衡…你是傻子吗。”嘴唇再三颤抖着，最终似叹气一般好笑地说出了这句话。
说出口的同时，兰妩的眼眶里浸着水汽，眼前的一切都要看不清了。
她伸手用衣袖拂开眼泪，没但眼泪却像是止不住，根本不停歇地往下流淌出来。
死也死不安宁，费这么大的功夫跑到她的陵墓里，对着她的骨头哭。
只怕最疯狂的疯子也没有楚明衡这样执着吧。
兰妩攀着棺木的边缘，一步步往前，靠近了楚明衡。
“陛下——陛下你看看我，你再看看我吧——！”她声音哽咽，句句带泣，明知楚明衡听不见她的话，却仍旧要执着把话说出口。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呀……”兰妩挪到了棺木上方，恰就是在楚明衡头顶的方向，胳膊卡在棺木的边缘，她只能伸手往里探。
“陛下……楚明衡，你不是想见我吗…你不是想我吗！”
兰妩控制不住地哽咽着，伸手的一瞬又穿过了楚明衡的身体。
她碰不到、他也听不到——
兰妩骤然悲切恸哭，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落，滚烫而晶莹的水珠掉在了楚明衡的额头上，又顺着倾斜的弧度滑落下去。
楚明衡却在此刻把手放了下去，赤红的双眸直直地对上头顶，仿佛认定了那虚空无物之处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正在对着他哭。
他伸手往上摸，与此同时开口：“阿妩，你来看朕了吗？”
兰妩点点头，把脸蛋往前探去，泪水就这样滴到了他的掌心，确实是烫的。
“阿妩，你不要哭。”楚明衡笑了一下，曲着手做出给她擦泪的举动，声音放得很轻，“朕最怕你哭了……”
“最怕你哭了……”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似乎不甘心，却又没了力气，伸出来的手也眷恋地在虚空中摸着，最终放下。
“楚明衡…楚明衡……楚明衡！”兰妩一声声地叫他，声音响彻这空寂的四周，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楚明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