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赶到
陈黎匆匆煎完了药赶回来就听到了殿中娘娘那一声绝望的叫喊，她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不甘，仿佛夜中啼哭泣血的夜莺。
待听清楚她喊的是谁，陈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准备好的药都洒了。
刚到殿门口，殿中的人就赶忙把她迎了进去，慌得不行：“陈医女你快看看娘娘——娘娘怎么又、又梦魇了——”
兰妩身上还扎着银针，木槿和莲溪方才一直在注意着她的动静，眼看着她情况不对，眼疾手快地给她按住了手脚，这才没让她身上的银针掉下去或者扎错位。
陈黎赶紧上前，给她把了脉观察她的状态，伸手把她身上的银针都拔了。
迅速提起几根银针重新落在了兰妩的穴位上。
这下的效果很明显，兰妩不再挣扎了。
陈黎也没见得松口气，叫人把那碗药先给她喂下去。
殿外狂风骤雨，雷声闪电混着大雨，早已让一切变得混乱起来。
长墉山山脚下，楚明衡身上没有披斗笠，就这样淋着大雨骑着马，带着人一路往山上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更何况今日说起来也是上一世兰妩死的那一日。
即将与兰妩相见的期待渐渐沉了下去，相比之涌上来的是一种莫名的担忧，毫无缘由，毫无道理。
这种担忧让他一路奔行到此，马不停蹄，即便大雨淋湿衣衫也不曾有半刻停歇。
头顶滚滚而来的雷声沉闷而带着压迫，像是巨兽的低吼。
马蹄声溅起泥水，越过泥泞的山路，朝着山上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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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娘娘的衣裳解了，把酒拿来！”陈黎听见了兰妩口中的呓语，实在不明白娘娘究竟是梦见了什么，竟到了这地步，高热也迟迟退不下，再这么下去，人都得热成傻子了。
木槿和莲溪迅速伸手将兰妩身上穿着的薄纱寝衣解下，听着陈黎的指挥将手帕沾了烈酒，打湿又半拧干一遍遍地擦在兰妩身上。
懿真在外面急得不停地往里看，口中呢喃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兰妩可不能出事啊。
就算今日兰妩这突发的状况与她没有关系，但说到底也是她带着兰妩出门的，兰妩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真的可以自刎谢罪了。
殿外吹着大风下着大雨，此刻也不敢开窗怕惹得兰妩受凉让情况更糟糕。
陈黎让人只将窗户开了点缝隙，门也半开着，让空气能顺利流通出去，不至于让殿中闷着。
帕子沾着烈酒往兰妩身上擦了数遍才终于见到她喘息的间隙渐渐变缓。
陈黎稍一泄力，但又不敢全然放下心来。
“凉水呢？”她转过身问道。
宫人赶紧将凉水浸过的帕子递上。
陈黎又将帕子轻轻贴在兰妩额头，让人把她的寝衣给她稍稍系上。
“这样就可以了吗？”众人安静下来，仍旧担忧地看一眼床榻上的人。
陈黎正要开口，嘴唇微微一动，恰在这时，听见了殿外一声马儿的嘶鸣。
那声音混在雨幕之中本应该不明显才是，可又仿佛来得极近，似乎那马儿就停在殿外不远处。
但这怎么可能呢——这里是北院，骑马到前面正院就该止步了，谁能将马骑到贵人们所居的寝院内？是不想活了吗？
可心里这么想，实则这声音也压根不是她们的错觉。
殿外很快响起了嘈杂声，声音间，清楚地听到了宫人俯首请安的仓惶声。
如今别院内最尊贵的两位主子都在这儿了，宫人们能给谁请安？
众人心中抛过一个念头，立马瞪大了眼，警醒起来。
尚不等她们确认，脚步声就朝着这殿中而来，与此同时，她们听见了懿真公主在外的问安声——
“参见皇兄——”
楚明衡径直入了内殿，掀开帘子大步往里走，见到了殿中几个朝他跪下的宫人和医女，他神色不变，一言不发，往前到了床榻前。
帘帐内，时隔三月，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兰妩。
恍若隔世。
而兰妩眼下的这副状况，实在说不上一个好字。
“贵妃如何了。”楚明衡伸手之际，注意到自己被雨淋过此刻全身都是湿透的，于是又收回了手，沉声问道。
陈黎赶紧将兰妩的情况一一回禀。
越听下去，楚明衡越是沉了脸。
“朕让你们照看好贵妃，你们一个个的把话听到脑后去了。”
“奴婢不敢——”几个宫人立马跪下去，直呼恕罪。
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些。
楚明衡皱着眉，问陈黎：“她何时能醒。”
陈黎也为难得很，只能如实道：“娘娘这是梦中魇着了，加上高热惊悸，这才迟迟不醒，方才奴婢们用烈酒给娘娘擦身，娘娘也喝过药，扎过针，应该过一会儿高热退下就能醒过来了。”
“还有什么要做的。”
陈黎一怔，明白了陛下这是要自己照顾娘娘，于是道：“殿中奉着凉水，只要时不时换下娘娘额头上的布巾就好了。”
“若娘娘再度惊悸挣扎，梦中呓语，陛下就唤微臣进来。”
楚明衡微微颔首，示意宫人下去准备热水和衣裳进来。
众人闻言退了下去，稍过一会儿又迅速将他要的东西准备好送了进来。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楚明衡都不敢坐在她的床榻边，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漫到兰妩身上，近在咫尺，他先是净了手，让手暖和起来，随后才伸手去摸了摸兰妩的脸。
轻轻捏着都没见着有多少肉。
楚明衡咬牙，心说兰妩果真是瘦了些。
“小混蛋，专程来折磨朕的。”
把他的心搅得翻天覆地还让他忧心思念，如今好不容易熬过三月再见一面，眼睛都不睁开看他一眼。
“阿妩乖，朕来接你了，睁开眼看看朕，好不好？”
灯火通明的殿内，楚明衡目光幽深而沉黑，似不见底的古井，一眼望去只望的见那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伸手将兰妩额头上的布巾取下，浸在凉水中拧干又重新给她放上去。
他轻轻俯身，微凉的唇印在兰妩唇瓣上，贴着轻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