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都看见了
梦境中，兰妩连楚明衡轻浅的声音都再听不见了。
她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探去，去摸楚明衡的脸，却又根本摸不到，只能像个无用之人，一遍遍地哭出声来。
楚明衡死了。
从未将这个念头仔细思索过，但现在，一具枯骨与毫无起伏的冰凉躯体就摆在她眼前。
兰妩眼中不断地涌出新的眼泪，一股股地往下掉，擦也擦不干净，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浑身都疼。
皮肉仿佛被烈火灼烧着，心脏仿佛被银针一寸寸穿过，疼得她直不起身。
直到周围熟悉的白光漫起，她甚至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眼前再度变得一片漆黑，可紧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唤她，格外轻柔熟稔。
他在说什么？
兰妩听不清，挣扎着意图睁开眼睛，挣扎间似乎张口又说了什么，却迟迟睁不开眼，仿佛整个人都被那片黑暗吞噬。
楚明衡只看见她不停地哭，眼泪像是流不尽一般，哭得这般伤心，叫他一时间慌了神，也没顾上自己刚淋过雨浑身都湿着，伸手就将兰妩抱进了怀里。
一声声地喊她。
他的手掌轻覆在兰妩的额头，轻道：“没事了，朕在这儿呢，阿妩…阿妩别怕，朕在这里。”
“朕陪着你，不哭了，不要难过了。”
“不着急，慢慢来好不好？放松…对，放松一点，不要急，朕在你身边陪着你呢，乖一点，不要乱动了。”
就这样耐心地抱着哄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兰妩稍稍安静下来。
可她还在哭。
楚明衡用帕子给她擦眼泪，垂眸小心地亲吻她的额头，轻声低喃，又像是问着自己：“是在哭什么呢……”
兰妩的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似乎知道只要醒过来就能够逃离梦中的悲哀，逃离那一切，可意识又迟迟不愿离开，任由自己坠入那深切的绝望中。
可是这怎么能行呢？
她已经离开楚明衡一次了，若不信守承诺，她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的。
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楚放大，是楚明衡抱着她，附在她的耳边说着话。
“……其实上一世最后…朕好像看见你了。”
说着，楚明衡似笑了一声，有些嘲弄自己是发疯亦或者是太想兰妩所看见的幻象。
“听见你哭，朕都不想死了。”
可都到那种时候了，死不死的又哪能由得了他说了算。
“所以朕再睁眼看见你的时候，朕就知道，早点死了果然是好事。”
这话要是让旁人听见了只怕得战战兢兢恨不得耳朵聋了才好，可这殿中就只有他们两人，兰妩还昏睡着，这些话说出口时楚明衡压根也不在意。
兰妩听着就听着了，能气醒了打他一巴掌就更好了。
可兰妩还是没醒。
楚明衡又陪她待了会儿，让陈黎进来给她看看高热退下去没有。
陈黎心中暗道：这高热惊悸哪儿那么容易就好，方才娘娘病情反复都把她们吓坏了，如今这高热怕是得熬一夜才能退下去。
然而等她给兰妩诊了脉，再仔细看过兰妩此刻的状态，面上大惊。
还真退下去了。
陈黎赶紧回禀：“陛下，娘娘的高热已经退下去了，只注意不要让娘娘再着凉或是梦魇就好，待会儿娘娘若是醒了，可以再喝一碗药，以防病情反复。”
“嗯，你去叫人进来侍奉，给贵妃换一件寝衣。”
“是，陛下。”
陈黎退了出去，心说：真是神了，陛下一来娘娘的病就好这么快。
宫人进殿去看着兰妩的状态，楚明衡趁这个时间去侧间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裳。
等他出来见着兰妩还躺着，便开口叫宫人又出去了。
折腾到现在，子时早已过了。
外面的大风大雨也停歇下来，雷声愈渐止息，一切仿佛都将归于平静。
楚明衡侧躺在兰妩身边，视线一寸寸极其缓慢地扫下去，将她的每一寸面容都仔细地深深地看过，与记忆中的模样比对着，最后轻轻勾唇笑了笑。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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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妩在清晨醒来，睁开眼的一瞬脑袋还有些胀疼，眼睛也疼，迷茫地顺着一点帘外的光亮渐渐意识回笼。
比起这个，她率先察觉到的是环在自己腰间，仿佛将她视作珍宝护在身侧的那只手。
一道熟悉的气息不打招呼地就染上了她，与此同时，耳畔有温和而又思念了千百回的声音在轻轻唤她：
“阿妩，朕回来了。”
兰妩眨了眨眼，侧过头看见楚明衡的脸，那张比梦境中年轻，比梦境中健康，又带着有如梦境中那般冷肃威严的脸。
只不过现在，这张脸上明显还带着满足，带着笑，正低头看着她。
兰妩发红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似在确认这不是一个梦。
楚明衡见她又快哭了，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贴了贴她的面颊，在她面上落下几个轻吻，这才捧着她的脸，用指腹给她擦掉那些眼泪，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不赞同：
“朕一回来你就哭，从昨夜哭到今日，再哭眼睛都要坏了。”
兰妩鼻尖微红，蹙蹙眉头，显得委屈极了，伸手搂住楚明衡的脖子，抱上前哭得更大声了。
楚明衡揉着她的身子把她抱紧些，轻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兰妩哽咽的声音里带着无措和深切的绝望，第一句却是问楚明衡：“你都好了吗？”
楚明衡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头把她抱到自己身上，让她贴在他身上，这才开了口：“已经都好了，阿妩不用再担心朕了。”
他这么说，兰妩也不见得有多安心，只是在他身上擦着眼泪，坐直身子朝向他，看着他的脸，缓缓道：“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楚明衡上前吻了吻她的唇瓣。
兰妩轻轻抿唇，拿手背擦过眼尾，说：“我看见你、你抱着我的骨头哭，然后就…你就那么死掉了——”
说过这么一句，兰妩又控制不住地低头泣不成声，眼泪一颗颗，像是珍珠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