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验证

电视新闻里，主播正用严肃的语调报道着：“……自警方宣布前检察官三岛律，即‘基拉’身亡后，此前一度大幅下降的犯罪率出现显著反弹。仅过去48小时，东京都内抢劫、入室盗窃及暴力伤人案件数量已接近基拉出现前的水平。社会舆论出现分化，部分民众甚至表示……”

网络论坛上更是议论纷纷：

“看吧，基拉一死，那些渣滓又跑出来了！”

“至少基拉在的时候，晚上出门安心点。”

“难道我们真的需要基拉吗？”

“这种以暴制暴本来就是错的！”

“可是法律真的能保护我们吗？”

东帝酒店搜查总部内，L坐在沙发上，指尖沾着奶油，正用小勺挖着方形蛋糕。

渡站在他身侧：“犯罪率回升的数据整理好了，东京都抢劫案环比上涨67%，和你预料的一致。”

“嗯。”L含着小勺应了声，蛋糕的甜味漫开，语气却没半点起伏，“就像被按住的弹簧突然松开，长期被基拉威慑的恐惧，总会在他‘消失’后变成反弹的恶。”他抬眼扫过房间两侧的透明隔离室，里面各坐着一个穿囚服的男人，“死刑犯的自愿协议签好了？”

“已经确认无误，经过交涉，他们同意以实验参与来换取家属的补偿金。”

L点点头，小勺在蛋糕盒边缘轻轻敲了敲：“通知搜查总部的人吧，让他们带上定位设备过来。对了，渡，你留在监控室，不用露面——这里的人，除了我，不需要再信任第三方。”

此时的夜神月刚走出弥海砂的公寓楼，和硫克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震动起来。是调查总部通知他明天进行最终验证，他挂断电话，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嘻嘻，好戏要开场了。”硫克飘在他身边，显得兴致勃勃。

月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硫克又追上来：“你说，这次实验要是出了岔子，那个黑眼圈会不会哭？”

“他不会哭。”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他会比哭更难受——因为他会发现，自己一直都在做无用功。”

第二天清晨，月在自己的房间里，仔细挑选了一套深色西装。他站在镜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衬衫领口和西装袖口，确保每一处都完美无瑕。最后，他拿起那条L分发的定位腰带，熟练地扣在腰间。

“哟，打扮得这么正式，是去参加葬礼吗？”硫克咧着嘴笑道。

月没有理会，转身走出房间。客厅里，夜神总一郎已经在等他，见他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父子俩一同坐上车，前往东帝酒店。

搜查总部的门被推开时，松田正对着咖啡机叹气，见月和总一郎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局长，月。南空昨天已经带着雷·潘伯的骨灰回去了，走之前托我转达谢意，说多亏了我们找到了真相。”

月点头应下，目光扫过房间——原本空旷的角落多了两间透明隔离室，左边的男人正靠着墙闭目养神，右边的人则焦躁地踱步，模木正推着一个保险箱往中间走。

“各位，早上好。”L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依旧蜷缩在椅子上，面前放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昨天晚上，三岛律预写的名单已全部执行完毕。根据那本笔记的规则，从今天起，它进入无主状态，可以重新开始书写。”

他抬手指向隔离室，指尖沾着一点奶油：“这两位是自愿签署协议的死刑犯。我们将用他们，验证两件事：第一，笔记此刻是否真的具备杀人能力；第二，那条‘持有者七天内不杀人就会死’的规则，是否属实。”

夜神总一郎眉头紧锁，看着隔离室里那两个活生生的人，语气沉重：“龙崎，笔记杀人的能力不是已经通过三岛律的案件证实了吗？之前那些死者的死因全是心脏麻痹，和笔记规则完全吻合。为什么还要进行这种……不人道的实验？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松田也忍不住开口：“是啊，龙崎，这看起来太残忍了。他们虽然是死刑犯，但也不该像实验品一样被对待。”

L打断他们，声音没有起伏：“我需要排除最后一丝可能性。”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夜神月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比如，三岛律会不会是被人利用？比如，笔记的规则会不会是伪造的？这是必要的，为了彻底结束‘基拉事件’。”

月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目光落在隔离室里两个陌生的男人身上，仿佛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他甚至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在附和总一郎的不满，只有他自己知道，L的话看似合理，实则句句都在试探，他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尤其是自己。

模木推来了那个厚重的保险箱。

“请吧。”L说道。

于是，L、月、总一郎和相泽依次上前，输入了各自保管的密码。每输入一位数字，保险箱上的指示灯就亮一下，四声过后，它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箱门弹开。那本黑色的死亡笔记静静躺在里面。

模木将笔记取出，放在桌面上。众人依次上前检查，月也拿起笔记，看似随意地翻动着，指尖在某一页的角落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他之前用指甲在纸页边缘刻下的一道细痕，只有他自己能察觉。

痕迹还在，笔记是真的，没有被L替换。他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平静，翻到空白页时，还故意皱了皱眉，像是在对这本杀人工具表示厌恶。

L开口道：“根据规则，第一个在笔记上写下名字的人，将成为新的持有者。我们现在要验证两点：第一，笔记此刻是否真的能杀人；第二，持有者是否受七日规则约束。”

他拿起一个密封的白色信封，指尖捏着信封边缘：“我会让A室（左边隔离室）的人，写下B室（右边隔离室）那个人的名字。这两个人的真实信息，在验证完成前我不会透露——避免有人提前知晓身份，干扰实验结果，确保过程的纯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果七天后，所有规则都被证实为真，这本笔记将被永久封存，移交国际特殊安全机构保管，任何人不得再触碰。”

月站在一旁，看着隔离室里两个陌生男人，心里无声嘲讽：L还是这么喜欢做无用功。就算验证了规则，又能改变什么？你永远抓不到真正的基拉，因为你面前的“旁观者”，就是你要找的人。

但他随即又沉下心——L没有事先公布名字，只说是“之前告诉他的名字”，这里会不会有陷阱？如果L给A室的人一个假名字，而B室的人真的死了，就反向证明三岛律的笔记是假的，之前的案件可能另有隐情；如果给了真名字，而自己没有动手，B室的人没死，也同样能证实笔记是假的。他到底会怎么做？

实验开始。模木将笔记和笔送进了左边的隔离室（A室），然后退出来，锁上门。

L通过麦克风对A室的囚犯说道：“现在，看着你对面的那个人，在脑海中清晰想象他的脸，然后，在笔记上写下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个名字。”

A室的囚犯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对照着面前B室囚犯的脸，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名字。

写完，他对着单向玻璃比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松田紧张地盯着B室的囚犯：“写完了！他……什么时候会死？”

L放下麦克风，指尖交叉抵在下巴上：“规则只说明写完名字的人会死，没有具体时间限制——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十分钟。这模糊的时间范围，也是我们需要验证的一部分。”

夜神月站在一旁，目光在A室、B室以及L之间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B室的囚犯突然猛地捂住胸口，脸上瞬间失去血色，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双手还保持着按胸口的姿势，再也不动弹。

“倒下了！”松田低呼一声，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宇生田和相泽也紧紧盯着里面。

模木立刻进入B室，蹲下检查，片刻后，他抬起头，对着外面摇了摇头：“确认死亡，心脏麻痹。”

L拿起那个密封的信封，拆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对着众人，声音清晰地公布：“B室死者，真实姓名：小林忠雄，因连环抢劫杀人罪被判死刑。A室囚犯写下的名字，与小林忠雄完全一致。”

他放下信封，巨大的黑眼睛盯着隔离室内的尸体，喃喃自语：“超自然的力量……真的存在。”

这一刻，即便是L，也不得不直面这彻底颠覆他毕生信念的现实。理性构筑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丝得意掠过眼底，又迅速消失。

夜神总一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不赞同：“龙崎，实验到此为止吧。七天后，如果A室的人真的因规则死亡，就彻底结束这一切。这种越过法律程序的‘审判’，和我们追捕的基拉，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不能变成和基拉一样的人。”

L没有回应，只是朝模木抬了抬下巴。模木立刻将笔记收回，重新放回保险箱，锁好。

众人心情复杂地准备离开，松田还在低声和相泽讨论刚才的场景，语气里满是震撼。

月走到L身边，语气平和地开口：“龙崎，现在你该相信了吧？基拉就是三岛律，笔记的规则也是真的。这场实验，算是彻底证实了之前的结论。”

L蜷缩着身子，没有看月，只是吮吸着拇指，目光落在那台紧锁的保险箱上，含糊地应了一声：“啊……证据确实都指向那里。三岛律的笔记，他预写的名单，还有现在验证的规则，看起来天衣无缝。”

“看起来？”月捕捉到他话里的迟疑，追问了一句，“难道还有什么疑点吗？”

L终于侧过头，盯着月的脸，声音很轻：“疑点吗？或许没有。但总觉得……太顺利了。就像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让我们顺着既定的线索走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没有证据支持我的猜测，所以，暂时可以认为结论是对的。”

月的脸上依旧平静，甚至笑了笑：“龙崎还是这么谨慎。不过谨慎些也好，毕竟是‘基拉事件’，容不得半点差错。”

“是啊，容不得半点差错。”L重复了一句，目光在月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转回头看向保险箱。

月没再说什么，转身和父亲一同离开了房间。

硫克飘在月的身后，看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发出低低的、只有月能听到的怪笑：“嘻嘻嘻……真有趣啊，月。他信了，但又没全信，对吧？”

月没有回答，只是稳步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一抹彻底放松的、冰冷的笑意在夜神月英俊的脸上缓缓绽开。

电梯下行，载着这位隐藏在人间的神，驶向他下一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