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暗流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夜神月从弥海砂的公寓楼里走出,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疲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既定的任务。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街道上行人稀疏。
硫克巨大的身影飘在他身旁,发出沙哑而带着戏谑的声音:“嘻嘻…昨晚你可真是卖力呢,月!”
月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语气淡漠:“怎么,死神也开始关心起这种人类之间的事情了?”
硫克嘎嘎地笑了两声:“关心?不,这点事在死神漫长的生命里,连一点涟漪都算不上,还没一个香甜的苹果有吸引力呢。只是觉得……有点滑稽而已。”
月冷冷地回道:“那就不要再谈论这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了。”
硫克的眼睛转了转,换了个问题,语气里带着好奇:“不过…月,那个金毛小妞,看起来就不太聪明,脑子里除了你和偶像事业好像就没别的东西了。你确定她扮演‘第二基拉’,能不被那个黑眼圈小子抓住吗?”
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脚步未停:“以L的推理能力和资源,她当然会被抓住。这是必然的结果。”
硫克愣了一下:“哦?那你为什么还要找她?你完全可以像之前设计三岛律那样,利用预设死亡时间和复杂的剧本远程操控一切,根本不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不稳定的‘代言人’。”
他凑近月,声音压低,带着恶意地猜测,“难道……你是故意让她去送死的?”
“‘第二基拉’只能是她,也必须是她。”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却没有解释原因。
硫克看着月走向路边,罕见地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不禁疑惑:“嗯?平时不都喜欢走路,顺便思考你的大业吗?今天怎么想起坐车了?”
月没有理会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平静地说道:“警视厅,谢谢。”
出租车很快将月送到了警视厅大楼前。月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他对前台的接待人员露出一个温和而有礼的笑容:“您好,我是来找我父亲的。”
接待员是位中年男人,显然认识他,立刻热情地回应:“是月啊!来找局长吗?他应该在办公室。”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厅里可是忙得团团转啊,报案电话一个接一个,就没停过。”
月顺着他的话问道:“是吗?都是一些比较恶劣的案件吗?”
接待员摇摇头,又点点头:“盗窃、抢劫、猥亵……什么样的都有,而且主要集中在夜间。所以局长下了命令,大部分警力都抽调去加强夜间巡逻了,几乎每条主要街道都增派了人手,希望能震慑住那些家伙。”
月表示理解:“加强治安巡逻,确实能有效预防犯罪发生,是当前最直接的办法。”
这时,接待员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语气说:“哦对了,前几天还接到一个特别……无厘头的报案。一个男的,慌慌张张跑进来,非说自己晚上撞见怪物了!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青面獠牙,长得特别丑,牙齿尖尖的会反光……真是,本来就够忙的了。”
飘在月身边的硫克闻言,发出不满的咕哝:“哼!那个没用的胆小鬼!居然说我丑?!”
月表面不动声色,顺着接待员的话说:“还有这种事?听起来像是恶作剧,或者……他看花眼了吧?”
接待员从柜台下拿出接警记录本,翻找了一下,然后指给月看:“喏,就这个,叫森田太郎。我们看他当时吓得不轻,但这种事也没法查啊,就给他登记了一下,让他先回去等消息了。估计也就不了了之了。”
月的目光快速扫过记录本上的名字——森田太郎,以及后面附注的家庭住址。
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将这个名字列入了必须清除的名单。见过硫克真容的人,哪怕被视为疯子,也绝不能留。
“确实,这种案子很难处理。”月附和了一句,然后礼貌地告别接待员,走向父亲夜神总一郎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夜神总一郎正伏案工作,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是月,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带着疲惫:“月?你怎么来了?”
月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带着关切:“今天学校没什么事,有点担心您的身体。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总一郎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情况不乐观啊。虽然已经加强了街面治安巡逻,希望能遏制住当前的犯罪势头。但最让人头疼的,还是樱花电视台报道出来的、引发巨大社会舆论的那些陈年旧案。”
他揉了揉眉心,“我让宇生田带着松田去重新调查收集线索,希望能找到新的突破口,但……进展甚微,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那些案子,当时就是因为证据或程序问题才……”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月,你有什么看法吗?”
月沉吟片刻,表情认真分析道:“父亲,这些经过法律程序已经裁定的案件,某种意义上已经形成了‘定论’。想要翻案,难度极大,这不仅仅是证据问题,往往还涉及到法律条文本身存在的……一些模糊地带或者漏洞。”
他看向父亲,眼神清澈,“而想要轻易修改法律,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事情。所以我认为,对于过去已经发生的、无法挽回的悲剧,我们或许……无力回天。现在能做的,就是专注于当下,加强预防,尽量避免新的悲剧发生。这可能是最现实,也最无奈的选择了。”
就在这时,相泽周市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铁青地快步走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局长!”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今天樱花电视台新闻的最新报道!他们……他们翻出了一起两年前发生在大阪的旧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开始叙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受害者是一个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女孩,山田嘉美。侵犯她的人,是她的同班同学,佐藤浩二。因为佐藤浩二作案时离他十六岁生日还差三天,根据《少年法》,他被认定为‘未成年’,最终仅被送往少年院接受所谓的‘保护观察’和‘口头教育’!”
相泽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山田嘉美的母亲,山田良子女士,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悲愤之下提起民事诉讼。法院最终判决佐藤浩二的监护人赔偿山田家186,368日元——这点钱,连嘉美长期心理治疗的费用都不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事情还没完!佐藤浩二的父亲觉得儿子给自己丢了脸,对他进行了严厉的责骂。这个佐藤浩二,非但没有丝毫悔改,反而因此怀恨在心,产生了报复的念头!”
“就在判决后不久的一个深夜,他摸清了山田家的情况,知道嘉美的父亲当晚加班。他带着一把锋利的求生刀,一脚踹开了山田家并不坚固的房门!当时家里只有山田良子和女儿嘉美!”
“这个畜生……他当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嘉美的面,对着试图保护女儿的山田良子女士,疯狂地捅了十九刀!整整十九刀啊!” 相泽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眼眶泛红。
“最后呢?因为这个恶魔当时依然未成年,最终受到的‘法律制裁’是什么?是少年院劳改一年零六个月!一年零六个月!一条人命,一个破碎的家庭,换来的就是这个!”
相泽猛地将文件拍在总一郎的办公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局长!这件事被电视台这样详细地、带着倾向性地报道出来,舆论不仅没有被平息,反而像火山一样爆发了!网络上全是声讨和……和对基拉的呼唤!我认为有必要立刻联系樱花电视台,必须停止这种行为!这些已经定案的、涉及到《少年法》敏感区域的案件,我们警方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等待时间,让公众慢慢淡化这些记忆!”
夜神总一郎听着相泽的叙述,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深知相泽说的是事实,警方在这些已经司法程序完结的案件面前,确实束手无策。
沉默良久,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现在……去联系樱花电视台方面。”
夜神月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这一切,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凝重和同情的表情。
‘完全达到了预期。’ 他在心里冷静地评估着,‘这些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案件,每一个点都能精准地刺痛公众的神经。无能的法律,可笑的惩罚,破碎的家庭……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呐喊着同一个名字——基拉。’
他看着父亲和相泽那无奈又愤怒的样子,心中冷笑:‘你们做不到的事,基拉能做到。你们无法给予的正义,基拉来给予。佐藤浩二……这个名字,很快就会和那些渣滓一样,被彻底清除。这个世界,正在按照我的意志,一步步认清它真正需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