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洁癖

傍晚六点整，魅上照走出检察官办公楼，他拐进街角那家常去的日料店，在靠窗的固定座位坐下。服务员无声地递上菜单，他没有翻看。

“咖喱饭，少辣，米饭单独盛一碗。”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二十分钟后，他用完餐，拿起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随后将纸巾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摆在餐盘右侧，与盘沿对齐。结账时，他的目光落在收银台旁略微歪斜的糖罐上。停顿两秒，他伸手，将糖罐的标签精准地旋至正对门口的方向，这才推门离开。

随后来到了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里，他站在水果架前，挑选了一袋红富士苹果。

他拿起每一个苹果，仔细检查果蒂的状况，剔除了两个表皮带有细微斑点的。

回到公寓内，他脱下西装，用衣架撑好，挂入衣柜。衣架之间的间距，被他用手丈量，与柜壁维持着严格的三指宽度。他将苹果逐一放入玻璃果盘，调整着它们的位置，直到形成一个整齐的阵列。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从公文包里取出死亡笔记，翻到今日书写的那一页，指尖在五个名字上缓缓抚过。

“嘻嘻……”

硫克巨大的身影在墙角浮现，眼睛立刻锁定了茶几上那盘排列整齐的苹果。“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魅上照缓缓点头。

他怪笑一声，大手直接探过去，抓苹果的力道太猛，几个苹果从果盘中滚落。

魅上照的眉头瞬间皱起，眉峰压得很低，但几乎在下一秒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你不用待在卡密身边吗？”他开口，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

硫克咬下一大口苹果，含糊道：“那小鬼身边太闷，被人盯着连话都不能说，苹果也没得吃。”他说着，又咬一口，苹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沙发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褐的印子。魅上照的视线停在那片污渍上，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死神都喜欢吃苹果？”他的语气并非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倒也不是都喜欢，”硫克嚼着果肉，随意将果核丢在光洁的桌面上，“只是死神界没有这玩意儿，图个新鲜。”

他用爪子指了指书桌上的笔记，“说起来，你拿到这东西，怎么不一次性多写几个过过瘾？我看见你抽屉里那本厚本子上可记满了名字。放心，笔记的页数是无限的，你写多少，它就有多少。”

魅上照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双手套，戴上。他拾起桌上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动作保持着刻意的平稳。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利落，“今日的审判已经完成，不能因为我的私欲打乱神的计划。”

硫克歪着头，语气带着戏谑：“看你这样子，明明忍得很辛苦吧？”

“对神的信仰，本就需要克制。”魅上照摘下手套，目光重新落回笔记，语气变得坚定，“凡人的欲望会破坏神构建的新世界，我不能犯错。”

“啧，”硫克嗤笑一声，“你真觉得那小子是神？他和你一样，不过是个偶然捡到笔记的普通人罢了。”

魅上照猛地抬头，语气瞬间拔高，“你懂什么？硫克！你只是个旁观的死神，怎么会理解基拉大人的伟大？”

他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按住膝盖，“他用死亡笔记净化罪恶，制裁法律无法触及的恶人，这不是神的意志是什么？你见过哪个普通人能做到这种事？”

“哦？神？”硫克又咬了一大口苹果，咀嚼声含糊而刺耳，“神会被人监视吗？神会需要像你这样的信徒，偷偷摸摸替他杀人？”

“那是因为神受到了凡人的阻挠！”魅上照的脸涨红了几分，呼吸略有些急促，“那些质疑基拉大人的人都是邪恶的绊脚石，我必须替神清除他们！你根本不懂，对神的信仰不是你这种只在乎苹果的死神能明白的！”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死亡笔记上，语气慢慢平复，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这个世界上只有邪恶与正义，人类只有好人和坏人两种分法。基拉以神的形式出现，清除坏人，建立新世界。神之所以选中我，是因为他一直在注视着我——我从未对邪恶屈服。”

说完，魅上照不再理会硫克，双手捧起死亡笔记，转身走向书架。他将笔记轻轻放在圣经右侧，两本书的书脊边缘完全对齐。

他直起身，理平衬衫上最后一丝褶皱，转身走向浴室。

硫克看着他消失在门后，又瞥了眼书架上那并排而立的圣经与笔记，撇了撇嘴，将啃剩的果核丢进垃圾桶。

“啧，”他瘫坐在沙发上，晃了晃腿，“除了能随便吃苹果，这里也没什么有趣的事。”

魅上照洗完澡出来时，硫克已然离去。

他沉默地重新戴上手套，将散落的苹果归位，排列整齐。

随后，他取出清洁剂，对着沙发上那块污渍仔细喷洒，反复擦拭，直到痕迹彻底消失。

他将用过的手套和清洁布扔进垃圾袋，密封好，放在了公寓门外。

做完这一切，他舒了口气，躺上床。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记在心里的指令——卡密的计划，必须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