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落子
夜神月闭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沿。他在等,等父亲传来的消息,等一个基拉的威慑力再次落地的确认信号。
房间很静,只有弥海砂绞着裙摆的细微声。她垂着头,嘴唇咬得发白,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怎么办……是我不好,我不该擅离职守……月会不会觉得我没用?会不会不要我了?妆裕你千万不能有事,不然月一定不会再理我了……”
电话铃响了。月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父亲。
没有丝毫意外,只剩一丝计划落地后的释然。是早已预判了所有走向的掌控感,而非侥幸,心底顺带掠过一丝冷意,敢动他夜神月的妹妹,下场只会是死。
“月!”夜神总一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妆裕出事了!在城西商店街后面的旧巷子里,她被袭击了。”
“什么?!妆裕受伤了吗?”月语气精准切换成焦急状态。
“没有!但袭击她的人……突然倒地身亡了。可能是…”夜神总一郎的声音带着担忧。
“我马上到。”月打断父亲,语气干脆,没有多余情绪。
挂断电话,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满脸愧疚的海砂,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妆裕暂时安全了,危机已经解除。”
海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自责和愧疚立刻消散了。她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太好了!妆裕没事真是太好了!”
随后雀跃地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甜腻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调子:“我就知道,月一定有办法的!月这么厉害,怎么可能真的让妆裕遇到危险嘛!妆裕没事,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在她简单的逻辑里,结果好,就等于一切都好,甚至等于自己的行为没有错,核心永远是月的态度。
夜神月微微垂眸,避开了她灼热的目光,语气温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算计:“没生气。”
话音刚落,他便话锋一转,一边施压,一边给予期许,恰到好处地拿捏着海砂的心思:“但海砂,你要记住,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我们的整个计划。若下次再出现这样的疏忽,很可能会毁了我们所有的事。你不想成为我的累赘,对不对?”
海砂立刻用力点头,眼神急切,语气里满是郑重的承诺:“我知道了月!我绝对不会再出错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对不要成为你的累赘!”
“很好。”月的声音依旧平静,淡淡抬了抬下巴,下达明确指令,“等会儿跟我过去,记住,对妆裕陷入危险这件事,你要装作刚得知消息,只跟着表现出担忧就好,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多说一句话,明白吗?”
海砂连忙点头:“我明白了月!我一定不会说错话,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一旁的莱姆看着月平静的侧脸,心中了然,月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一切,海砂的疏忽根本无关紧要,哪怕海砂出错,他也早已布好了后手。
莱姆眼底的心疼又深了几分,同时多了一丝警惕。她可以容忍月利用海砂,可以看着海砂为月偏执疯狂,却绝不容许月让海砂陷入致命的危险。
若有一天,月越过了那条底线,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在死亡笔记上写下夜神月的名字。
坐在沙发上的硫克,晃着双腿,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嘻嘻嘻,连自己妹妹遇险都能算得这么准,该说你冷血呢,还是该说你厉害呢,月?”
月没有回头,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既不辩解,也不否认:“无关冷血,只是计划之内。”他径直走向门口,“走了,海砂。”
小巷口
夜神总一郎的车最先抵达,紧随其后的是松田桃太的巡逻车和几辆增援的警车,警戒线早已拉起,将围观的人群隔绝在外。
妆裕躲在配电箱后,直到听见父亲的声音才颤抖着探出身。
“爸爸……”她扑进夜神总一郎怀里,放声大哭。
松田桃太几乎同时冲下车,看到妆裕平安无事,才猛地松了口气。
但当他看到地上那两具尸体,以及妆裕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时,怒火瞬间烧了起来。
“妆裕!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急切地问,甚至忘了用敬语。
妆裕在父亲怀里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月和海砂此时赶到。
月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从妆裕颤抖的身形,到地上的两具尸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与满意,‘完美。魅上照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按计划清理黑手党全部成员,参与绑架妆裕的人也就被顺带解决了。’
他脸上瞬间铺满焦急,快步走到父亲和妹妹身边,动作自然。
“妆裕,”他的手轻轻按在妹妹颤抖的肩上,声音带着兄长的安抚,“看着我。没事了,哥哥在这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慢慢说,不用怕。”
妆裕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提到杉本悠真时,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他跑掉了……丢下我”
海砂下意识想开口,却猛地想起月的叮嘱,立刻闭上嘴,只学着月的样子,皱起眉头,脸上摆出担忧的神情。
直到她瞥见月眼底极淡的颔首,才敢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愤慨:“那个杉本……也太过分了吧……居然丢下妆裕一个人跑了……月肯定也很生气对不对?”
她这句笨拙的打抱不平,恰好给了妆裕的委屈一个宣泄的出口,紧紧抓着月的衣袖,哭得更凶了。
这时,松田桃太已经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戴着勘查手套的手仔细检查颈部、腕部,又翻开眼皮查看。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外伤……”他喃喃自语,随即抬头看向另一具以几乎相同姿态倒毙的尸体,“没有搏斗痕迹,都是死死捂住胸口……两人几乎同时突发性死亡……”
一个熟悉的模式撞进他的脑海。他浑身一僵,嘴唇动了动,眼底满是凝重,却始终没有脱口而出。
作为搜查总部的核心成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受害者和同僚面前提及基拉,只会引发恐慌,也违背了不提前下结论、以证据为准的职业准则。
月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主动走上前,语气沉稳:“松田,现在最重要的是妆裕的状态和现场证据。具体死因需要法医的专业判断,我们不能仅凭表象猜测,以免误导调查方向。”
松田愣了一下,看向月,瞬间领会了他的用意——既是提醒,也是帮他守住底线。他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猜测:“……是,你说得对。”
月随即转向父亲,语气恢复了作为家人的关心:“父亲,妆裕受了很大惊吓,虽然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但最好还是立刻送她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后续也安排心理干预,别留下阴影。”
夜神总一郎看着怀里依旧在发抖的女儿,立刻同意了月的提议:“你说得对。海砂,你也一起,路上陪陪妆裕,多安抚安抚她。”
“好!”海砂连忙应道,小心翼翼地扶住妆裕的另一边胳膊,轻声说“别怕,有我们在”。
随后夜神总一郎对着松田说道:“这里交给你松田,封锁现场,仔细勘查每一个角落,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痕迹。立刻将尸体移交法医科,全力核实这两人的详细背景,以及他们背后的黑帮组织是否与基拉有其他关联。”
松田立刻应道,“放心吧!局长!”
月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瞥了一眼仍在细致勘查的松田,眼神深处一片冰冷的平静。
计划顺利,基拉的威慑力已然落地。他转身,跟随着父亲和妹妹,走向巷口停着的车辆。
另一边,黑手党临时据点内。
罗德·罗斯瞪大眼睛,脸上的狠戾被极致的震惊与恐惧取代,他看着身边刚刚还在讨论绑架妆裕、要挟夜神月的手下,一个接一个毫无征兆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剧烈抽搐,随即重重倒地,没了呼吸。
不到五分钟,偌大的据点大厅里,活着的只剩下他、梅洛,以及在电脑后沉默操作的马特。
“是基拉……是基拉的报复……”罗斯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黑帮头目,经历过无数次火拼与厮杀,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场景。如同死神亲临,无声无息地收割生命。
即便早已知晓基拉的杀人手法,可亲眼目睹这一切,依旧被吓得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梅洛没理会他,迅速蹲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检查颈动脉和瞳孔。他的动作很快,脸色却越来越冷。
同一时间,这么多手下同时死亡,意味着基拉已经掌握了黑手党据点的所有信息,以及这些手下的真名。
可他和马特安然无恙,只因他们的真名从未对外泄露。而罗德·罗斯作为黑手党头目,理应是基拉优先清除的目标,却偏偏活了下来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底浮现。
他抬眼,与马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马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敲击起来。
就在这时,罗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机械地掏出来,屏幕亮着,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冰冷的话:
「父亲,基拉知道我们所有人的信息。想活命,立刻干掉梅洛——他才是基拉的目标,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罗斯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而疯狂,信任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薄如纸片。
他缓缓摸向腰间的手枪,目光在梅洛与马特之间来回扫视,内心剧烈挣扎:一边是足以致命的短信,一边是这两个带来基拉灾祸、却又看似有能力对抗基拉的人。
他不确定短信是否可信,杀了梅洛基拉是否会真的放过自己,却不敢赌。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再狠戾的黑帮头目,也会变得怯懦而偏执。
梅洛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变化,他缓缓站起身,迎上罗斯的视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甚至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看来,”梅洛咀嚼着巧克力,声音含糊却清晰,“基拉送了一份大礼,顺便……还附赠了一条离间计。”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嘲讽与笃定,“他故意留着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价值,而是想让你替他动手,除掉我。毕竟,清理完黑手党,我就是他接下来要解决的麻烦。”
据点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杀意与猜忌交织,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