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清理

伦敦时间比东京晚八个小时。

那个穿着一丝不苟的男人走出希思罗机场时，正是傍晚。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雨，落在肩膀上也没什么感觉。

那个男人站在出口，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看见了他要找的人。

铃木沙耶穿着浅色的风衣，没打伞。头发比电视上看着软一点，脸上带着那种很熟悉的笑。

很温和，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的，她每次播新闻前都会先对着镜头这么笑一下。

看见他，她抬起手挥了挥。

“魅上检察官。”她走过来，声音比电视里轻一点，“辛苦了。”

魅上照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量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铃木沙耶也不在意，就站在那儿打量他。从西装领带到皮鞋，最后落在他脸上。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她笑着说。

魅上照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电视上感觉更……”她想了下用词，“更冷一点。真人嘛，好像也还好。”

魅上照没接话。

“东西呢？”

铃木沙耶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他。魅上照接过来，掀开一角看了一眼。黑色的封面，熟悉的质感。

希多的原本笔记。

他合上布包，收进怀里。

“地方确认了，随时能过去。”铃木沙耶说，“不过今天太晚了，先去酒店休息？”

魅上照点头。

铃木沙耶又看他一眼，嘴角勾起来：“明星检察官话真少。以后一起工作，我是不是得习惯自言自语？”

魅上照开口，语气没有起伏：“铃木小姐，你只需要按计划行事。”

“诶——”她拖了点尾音，笑出声，“叫我沙耶就行了。”

魅上照没接。

铃木沙耶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停车场走。魅上照跟上去，步伐和距离都刚刚好，像量过一样。

铃木沙耶没回头，但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次日正午，阳光很好。

温彻斯特郊外的景色很美，华米兹之家立在暖融融的日光里。院子里传来孩子零星的笑闹声，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没人知道，这座L留下的孤儿院，地址早被挖了出来。

外围安保人员的名单、照片、轮班时间，全部查清。罗杰·鲁维的名字，已经写进了笔记，写好了完整的操控指令，分秒不差。

铃木沙耶上前按响门铃。

门开了，一个男孩探出头来。

“姐姐好！”

铃木沙耶蹲下身，把手里的点心盒递给他：“你好呀，姐姐从日本来的，之前和罗杰先生预约过。带了点小礼物给大家。请问罗杰先生在吗？”

男孩接过盒子，道了声谢，转身往屋里跑。脆生生的喊声顺着走廊传进去：“罗杰先生！预约的姐姐来了！”

远处，另一个男孩站在走廊尽头。

他盯着铃木沙耶身后那个缓缓走来的男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魅上照从他脸上扫过去，像扫过路边的一棵树，然后继续往前走。

拿到点心的男孩已经拆开盒子，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含糊不清地笑：“好好吃！那个姐姐人真好！”

站在阴影里的男孩没动。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别吃了。快走。去找罗杰先生。”

“怎么了啊？”

“那个男人，”他声音发紧，“他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楼上校长办公室，魅上照摘下眼镜。

“罗杰·鲁维。”他的声音平静地像在念一份文件，“这个名字，已经被写进死亡笔记了。”

罗杰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别紧张。”魅上照说，“打电话给搜查总部。说你想和尼亚通话。”

罗杰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并不是因为恐惧，是笔记的指令已经生效了。

“你会打的。”魅上照看着他，“因为这是你现在唯一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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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温彻斯特明媚的午后不同，此刻的日本已是深夜。

搜查总部的会议室内，众人熬了两天。审讯没拿到半句有用的口供，正拖着疲惫的身体感叹尼亚嘴硬。

话音还没落下，电话就响了。

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夜神月睁开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没动。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松田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听筒里传来罗杰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稿子。

“我是华米兹之家的负责人罗杰。我要和尼亚通话。”

松田捂住听筒，转头急声说明情况。夜神月微微颔首，示意他把电话送进去。

松田快步走进审讯室，把电话递到尼亚面前。

“华米兹之家的罗杰，要和你通话。”

尼亚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太了解罗杰了。罗杰看着他和梅洛长大，沉稳、谨慎、口风极严。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把电话打到搜查总部来。

除非——出了他最不愿见到的事。

他接过听筒，贴在耳边。

“尼亚。”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像在念别人写好的稿子，没有半分自己的情绪。“我们一直在做错事。基拉是正义的。华米兹之家这种地方，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会议室里，众人听着免提传出的声音，满脸错愕，交头接耳。

只有夜神月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透过单向玻璃，死死盯着审讯室里的尼亚。

尼亚没说话。

他明白了。

魅上照之前暴露行踪，让所有人以为他死了，不是为了躲，是为了绕开视线，找到华米兹之家。

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他唯一的归属地。

罗杰的声音停了。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响动。

然后，一个陌生的、平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尼亚。”魅上照的声音里，带着对罪恶的定罪感，“你，和华米兹之家培养的所有污秽，都该在此终结。”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刺耳的忙音。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夜神月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玻璃后的尼亚，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期待。他要亲眼看着这个L的继承者，在自己面前露出痛苦、失态、彻底崩溃的样子。

可尼亚什么都没做。

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眼泪。他维持着举听筒的动作，眼神落在桌面上，像落在很远的地方。

华米兹之家对他来说，没有热烈的爱。但那是他唯一有归属感的地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只是安静地碎掉了。

夜神月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没意思。

他瞥了一眼手表，要结束了。尼亚来不及哀悼，魅上照不会给他时间。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尼亚猛地捂住胸口，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夜神月看着这一幕，理所当然，没什么感觉。

尼亚倒下去的时候，隔壁房间的两名探员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倒了下去。

夜神月终于开口，声音很急：“是基拉！基拉在华米兹之家！”

众人震惊。基拉不是一直在日本吗？

夜神月已经走到电脑前：“快去人看看他们的情况。我以L的身份调动英国警力，去华米兹之家。”

众人冲出去后，夜神月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玻璃后面那个倒下的身影，收回目光。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华米兹之家那种地方，本就不该存在。

SPK的成员，他早就用L的权限一个个查清了。只有尼亚，只有他一直缩在暗处。

现在，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