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天气真好

魅上照将手机丢回给罗杰时，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罗杰的眼神早已涣散，可脑海里那道声音却尖锐得刺透混沌，记住每一张脸。写下每一个名字。

铃木沙耶支着肘，望向窗外华米兹之家的庭院。

第一个孩子软倒在地。第二个。第三个。像被掐断的玩偶，连一声挣扎都没有。

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反倒转回头望向天边流云，轻声感叹了句：“天气真好啊。”

魅上照重新戴好眼镜，起身时只吐出两个字：“走了。”

铃木沙耶轻轻颔首，起身跟上他的脚步，自始至终没再看一眼仍在笔记上疯狂书写的罗杰。

她比谁都清楚，等罗杰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新的指令会自动生效。

两人从一排排倒地的孩子身侧走过，步伐平稳，连一丝停顿、一个余光都没有，仿佛眼前这满地死寂，不过是路边再寻常不过的石子。

踏出大门的刹那，身后冲天火光骤然吞噬了整栋华米兹之家。

警笛声自远方由远及近，刺耳又慌乱。而魅上照与铃木沙耶的车，早已汇入伦敦的车流，消失无踪。

车在暮色里穿过伦敦的街道。

铃木沙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餐厅的招牌、酒吧门口站着抽烟的人、公交站台边裹紧大衣等车的女人，一切都和刚才那个燃烧的地方毫无关系。

她收回目光，看了魅上照一眼。

那张脸依旧没有表情，盯着前方的路，像在开车，又像在完成一项不需要思考的任务。

“饿了。”铃木沙耶轻声地说。

魅上照没接话。

铃木沙耶笑了一声，也不在意。

车停在他们落脚的酒店门口。

晚餐在顶层，落地窗外是伦敦的夜。

魅上照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标准，每一刀的角度都像量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铃木沙耶托着下巴看他，看了一会儿，笑出声。

“你还真是面瘫脸呢。”她用叉子戳着盘子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一天都保持着同一个表情，不对，是每一面都保持着同一个表情。从机场到现在，我就没见你变过。”

魅上照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眼，继续切牛排。

“需要变吗。”

“不需要不需要。”铃木沙耶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采访过那么多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假得要死的笑，看多了腻。你这种，反而让人想多看几眼。”

魅上照没接话。

铃木沙耶也不在意，叉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英国的饭菜真的很难吃。”她把叉子放下，一脸嫌弃，“我听说英国只有三种菜：炸鱼、薯条、以及炸鱼配薯条。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魅上照咽下嘴里的牛排，开口：“还行。”

“还行？”铃木沙耶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补充能量而已。”魅上照说，“不是用来享受的。”

铃木沙耶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笑了。

“你这个人——”她拖了点尾音，“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该不会……从来没谈过恋爱吧？”

魅上照的刀顿了一下。只有半秒。

他抬起头，看向铃木沙耶。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铃木沙耶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铃木小姐，”他的声音平稳，“你应该也没时间谈恋爱吧。”

铃木沙耶挑眉。

“选你当代言人之前，”魅上照继续切牛排，语气像在念文件，“你的所有事，我都查清了。家庭背景、学历、工作经历、交往过的人、去过的地方、银行账户、社交媒体账号——全部。”

铃木沙耶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得更深了。

“哇哦。”她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这是当代言人的标准步骤？还是说……”

她故意顿了一下。

“查这么细，看了我的一切，是不是对我很感兴趣呀，魅上检察官？”

魅上照没接梗。

他把最后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咽下去，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一气呵成，像完成了一项任务。

“清理那些人，”他开口，语气没有起伏，“你很平静。没有一点愧疚吗？”

铃木沙耶的笑容收了一点，她垂下眼，看着盘子里那坨已经冷掉的土豆泥，沉默了几秒。

“那是建立新世界的步骤。”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魅上照看着她。

“那也是我理想中的新世界。”铃木沙耶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只要能完成，我什么都愿意做。”

魅上照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一瞬间的认同。很淡，一闪而过。

基拉创造的没有犯罪的新世界。

他在做的事。

“他是神。”魅上照说。

铃木沙耶眨眨眼。

“哦？”她歪头，“那魅上呢？”

魅上照看着她。

“做了神在做的事，”铃木沙耶说，嘴角带着一点笑，“在我心里，魅上是不是也是神？”

“不是。”

魅上照的回答没有犹豫。

“我只是在执行神的意志。”他说，“仅此而已。”

铃木沙耶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选魅上照。

“行吧。”她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反正对我来说，只要基拉大人做的是对的事，我就永远支持。”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的夜景。

“至于是谁，不重要。”

魅上照没说话，他知道铃木沙耶猜到了。

从她接过笔记的那一刻起，从她愿意配合计划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猜到了。

但她没说，聪明人。

“魅上。”铃木沙耶突然开口。

魅上照看向她。

“后续要去那么多地方，世界各地。”她转回头，笑着看他，“我们都要在一起诶。”

她顿了顿。

“你这么闷，看来我真的要自言自语了。”

魅上照没接话，但他心里清楚，这是神的意思。

确保基拉的理念传遍世界。清理一切阻碍。保护她的安全。

他会的。

“走吧。”他站起身。

铃木沙耶也站起来，拿起包，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魅上照顿住，回头看她。

铃木沙耶踮起脚，凑近他耳边。

“魅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你擦嘴角的时候，有一粒胡椒没擦掉。”

魅上照的眉头动了一下。

铃木沙耶已经退后一步，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骗你的。”她说，“就想看看你面瘫脸会不会裂。”

魅上照看着她。

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

铃木沙耶笑着跟上。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门合上之前，铃木沙耶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理了理头发，随口说：“对了，明天去巴黎。”

“嗯。”

“巴黎的饭会不会好吃点？”

“不知道。”

“如果还这么难吃，你来做饭？”

“不会。”

“那你学啊。”

“不学。”

“魅上——”

“闭嘴。”

铃木沙耶笑出声。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她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那张脸依旧没有表情。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刚才她说“骗你的”的时候，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但动了。

铃木沙耶收回目光，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伦敦的夜被关在电梯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