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老和尚
幼安呼吸一滞,仿佛所有思考的能力都被抽空,脑中疯狂旋转,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念头。
他想着她?
他何时想着她了?
就连幼安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目光,总是无意间落在了那个白衣少女身上。
幼安唇瓣颤了颤,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你撒谎。”
长老们又说:“你破戒了。”
“幼安,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他们失望的看他,好像他片刻的过失,便叫他万劫不复了一般。
狂风猎猎似刀锋转动刮过脸畔,白衣僧人立于刑台之上,低垂着眉眼,不见悲喜。
他该怎么回?
他要怎么回?
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回?
幼安不自觉的将目光落在应不悔身上,手中的檀木念珠伴着袖口不断摇晃,男子拨动着檀珠,听着它碰撞之时发出的哒哒声。
一次。
两次。
檀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终于冷静下来,眼波沉寂宛若古井。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弟子无罪。”
“冥顽不灵!”
“简直榆木脑袋!”
他们骂他。
可幼安只道一句:“弟子,无罪!”
“无论多少遍,弟子依旧无罪!”
相反,他还用失望的眼神看向那些长老,说:“真正有罪之人,分明是诸位!”
“盗我宗门长老之像,混乱弟子思绪,妄图以此压迫贫僧离开此关。”
“可吾心坚定,何罪之有?”
此言一出,“应不悔”的身影骤然化作万千萤光散去,而刑台之上的长老们,也一个接着一个,消散离去。
“执着之人,此心不改,当过此关。”
下一刻,代表着幼安的名字,一跃跳到了六层。
而此时,各大宗门弟子的排名,分别是——
【玄元宗应不悔,捌】
【雷宁寺幼安,陆】
【合欢宗於晴,伍】
【雪墟境时沂,伍】
【瑶光派阎寻雁,伍】
【紫霄宗皇莆怡,伍】
【巫族部落巫麟,伍】
【青云谷符珊珊,伍】
【灵剑阁周霞,伍】
……
最让人意外的是,身为散修的仲文殊,也入了排行,进入了第五层。
【散修仲文殊,伍】
“了不得啊了不得。”
尉迟家主咂舌:“这些宗门弟子,这心性,简直了不得。”
难怪世人总说,三界九洲,唯有入宗门者,方成大道。
要他说,这些人的心性,足以碾压很多家族子弟。
就连一个散修都进了第五层,可偏偏尉迟燕等人,却只进入了第四层便卡住。
上官家主叹了口气:“说起来,此次炼心塔内,是不是还有一位器灵镇守?”
“我若记得没错的话,应当是的。”慕容家主如是道:“这位器灵偶尔会比较灵活。”
它出考题,未必会完全按照规矩行事,有时候看人比较顺眼,就会顺手拉一把,让她跻身进入下一层。
至于对方进入下一层能否通过?
这不在它的关心范围之内。
应不悔进入到第八关的时候,看到的是夏侯淳、祁灵星、巫厌三个师兄。
另外一个大师兄永远还在回来的路上,暂且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她对大师兄的印象不深,所以炼心塔并没有将对方的身影刻录出现。
三人出现的瞬间,几乎是同时对着应不悔出手。
应不悔下意识取珠化剑,疾驰而去,没有任何犹豫将三人斩杀。
斩杀过后,她进入了下一关。
炼心塔塔灵:……
它就知道。
无情之人即使面对亲近之人的攻击,也会毫不犹豫的反击回去。
它还以为能看到不一样的地方呢……
正郁闷着,却不想应不悔很快来到第九关。
这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是玄幽。
应不悔愣住。
塔灵也来了精神。
因为她看见,玄幽白发铺地,长衣如雪,身如寒玉雕琢而成,低头之间,垂泪不止。
应不悔拿剑的手,迟疑了。
师尊这是……在哭?
不对吧?
师尊那样的人,怎会哭呢?
可转念一想,以玄幽的性格,若真的哭泣的话……
好像毫无违和之感?
不知为何,应不悔看着玄幽泣泪的美人模样,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杀?
还是不杀?
可若杀了的话,他大概会哭得很委屈吧?
可若不杀,她又无法踏上第十层关卡……
犹犹豫豫之间,她上前两步,最终还是取出一张手帕递了过去。
“你……擦擦脸吧。”
“玄幽”抬眼,霜白的睫毛微微颤抖,似蝴蝶振翅,男子毛发浅淡,眉宇之间似乎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莹润光泽的肌肤之上,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看着应不悔,低声开口:“你……不杀我?”
应不悔直白:“杀。”
“你不哭了就杀。”
“玄幽”一哽。
器灵也哽住。
“好一个不解风情的姑娘。”
“玄幽”怨念道:“听闻你乃无情之人?你的情丝呢?”
应不悔摇头:“不知道。”
“玄幽”:“那你看我,可有情谊?”
“有的。”
应不悔回答:“想杀你的情谊,算吗?”
“玄幽”:……
服了。
亏它还以为应不悔真的对这个身份有点情谊。
结果还不是要被杀?
“玄幽”冷笑一声,起身:“既如此,那就刀刃相……”
向字还没说完,它低头看着插入自己心口的长剑。
应不悔抱歉道:“我师尊绝不会像你这样,对我冷哼。”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
它OOC了。
“玄幽”指尖颤抖,最终还是没能抵过炼心塔的召唤,回归本体。
第九关已过。
最后一关,第十关!
应不悔信心十足,抬眼之间,却见无尽的黑暗之中,光束垂落于盘膝而坐的老和尚身上,他手捧巴掌大的六臂观音石像,抬眼看向自己。
她定在原地,愣住了。
“老和尚”目光慈祥,眉发虚白,宛若慈眉善目的普通老者。
他如是说:“小不点。”
“真是……”
“好久不见呐。”
应不悔手中的长剑无意识的松了松。
她唇瓣微微颤抖。
“……老和尚?”
“老和尚”含笑,手捧观音之像,浅灰色的僧袍之中,观音像端庄慈和,衣袂垂落如云卷云舒,它低垂眉眼,似俯瞰尘世悲欢离合,亦俯瞰人间千百年来的情感。
“老和尚”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