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杯倒
虽然内心不舍，可祁灵星还是收起了眼底无意识露出的一丝温情。
“师兄？”
应不悔不解的看向祁灵星：“你这是怎么了？”
难道她还没长大吗？
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脚，自己这个年纪，放在凡间，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我难道还不够大吗？”
祁灵星忍不住笑了一声，幽暗的潮海之中，他好似在发光一样，身上的长袍化作流水，也像星光点点，变得愈发耀眼。
“我的傻师妹。”
他说：“你当然还不够大。”
“我要你大到可以拒绝世间任何想拒绝的东西，我要你大到这世间无人阻止你离开，我要你大到足够的强势，如此，才可以……”
才可以什么？
应不悔疑惑的看他，可祁灵星却别过脸，主动拉着她往下潜，长袍在这一刻，好似化作了华丽的鱼尾，在洋流的律动中摇曳。
她们越潜越深，越潜越亮。
当一片泛着紫色光晕的珊瑚丛出现在应不悔的眼前，她看见了晶莹剔透的枝桠交织汇聚，看见了一条条自巨大海树之上垂落的海藻，看见了如同脉动一样的淡紫色光辉，伴着梦幻与透明的薄膜，在树干之上形成了一个有又一个气泡果实。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
“师兄？”
祁灵星问：“好看吗？”
“好看。”
应不悔做不到睁眼说瞎话，况且这海底景色，确实好看。
一望无尽的淡紫色原野之中，还有无数像星光一样的小鱼，它们发着光游曳，偶尔穿过珊瑚丛林，游走在每一条海藻身边。
这是与临仙台的星光璀璨，完全不同的景色。
“好看就行。”
祁灵星笑了笑带着她来到海树之下，举手投足之间，灵力疯涨化作巨大的结界，将树下百米笼罩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海水被逼退，周围的小鱼掉落，应不悔抬手接住，看着这些小鱼张着嘴挣扎呼吸，反手将它们送出结界之外。
紫色光晕渲染，结界之内，破碎的珊瑚与砂砾混合，偶尔几个残破的贝壳与海螺露出，折射出漂亮的光泽。
应不悔忍不住伸出手，取出一个海螺，轻轻摇晃之间，海螺里的水也倒了出来。
“真漂亮。”
这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景色。
当然，临仙台也很美，只是比起海底的景色，少了几分梦幻。
祁灵星又拿出轮椅坐了下来，同时也放出了一个淡紫色矿晶桌和一个凳子。
等应不悔回头的时候，已经看见他坐在桌前，为她倒好酒水。
“怎么样？”他撑着脸，歪头看她：“这么美好的景色，不做点什么实在可惜。”
“师妹，不如你我饮上一番？”
浓浓的酒香在这空间中弥散，应不悔收了海螺，坐在他的对面。
“师兄若想，我便奉陪。”
“好一个奉陪。”
祁灵星眯起双眼，抬手宠溺的点了点她的眉心：“小聪明鬼。”
他想就陪，可他若不想呢？
那就是不陪了？
语言的艺术，果真博大精深。
到时，若师尊问起来，她便可将锅甩给自己。
啧。
从来只有他甩锅给别人，还真没被别人甩锅给自己。
真是稀奇。
祁灵星面上笑着，却并不生气，而是好脾气的给她斟酒：“尝尝？这可是我特地酿造的桂花酒，酒香浓郁，浓度不高，正好适合你这样的初尝者。”
应不悔一口闷了。
她感受了一下。
“甜的？”
“是啊，甜的。”祁灵星说：“怎么样？好喝吗？”
应不悔感觉有点头晕，根本没听清祁灵星在问什么。
可偏偏祁灵星没发现异常，还在说：“想来你在宗门内，也没人敢带你喝酒，不过没关系，我带你偷偷的喝。”
“下次若师尊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干的。”
背锅嘛。
虽然没怎么背过，但他可以学着背。
不过……
他抬眼，有些迷惑的望着应不悔：“师妹？”
“师妹？”
应不悔呆呆地，反应了好久，然后“啊”了一声：“师兄……好多师兄……”
她掰着手指数：“一个……两个……三个……”
不对。
她的理智告诉她，一个师兄不可能变成多个，于是应不悔伸手，啪的一下捧住祁灵星的脸，眯眼靠近。
祁灵星心口一震，无形的悸动如同扎根发芽的树疯涨，犹如密集的鼓点，震耳欲聋。
他骤然有些口干：“师、师妹？”
近。
真是太近了。
她几乎半个身体都趴在桌上，仰头间看他，双眼迷离，速来清冷的眉眼舒展，乌发红唇，眼波流转间，竟透着一丝柔媚之色。
少女微微弯起眉眼，眼尾下垂泛着淡淡的粉色，面飘粉晕，柔和了禁欲，反倒化作妖冶的艳，直逼而来。
“师、师兄……”
应不悔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只觉得眼前世界，模糊一片。
“我、我有点……”
“晕”字还没说完，她猛然失去力气，眼见额头就要磕上石桌，祁灵星抬手，捧住了她的额角，以灵力化风，将她揽入怀中。
一杯。
仅仅一杯，应不悔就倒了下去。
祁灵星突然有些后悔，没想到师妹这般不耐酒味，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给她喝点花茶。
可又很快，他反应过来后庆幸。
也亏得是他测出了应不悔的酒量，若是拿合欢宗的弟子，怕不是第二天人都得绑进合欢宗了。
“哎。”
他无奈的抱紧了少女：“真是拿你没办法。”
戏文里总说，师兄师妹，是天然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师兄合该照顾师妹，师妹也合该喜欢师兄。
可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他满腔喜爱，无处发泄。
夜色还长，可海底浪漫，紫光华盖，玉树珊瑚，却无人能赏。
祁灵星纵使再怎么不愿，也只能带着应不悔，回到驻地。
第二日。
应不悔头痛欲裂的从床上翻身而起，却不想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滚落地上。
她头晕目眩，长发垂落之时，苍白的病气油然而生。
当祁灵星走近，却见她趴在地上，白衣散乱，衣带宽散，发如瀑布，丝丝缕缕，蜿蜒于白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