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博弈(一)
“那是人?”
应不悔面无表情:“蛇也不行。”
司渊笑了一下,是被气笑的。
“行。”
不知为何,他看着应不悔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容,竟生不出一丝被冒犯和攻击的怒意,相反,他看着她,甚至有点淡淡的愉悦。
“那本尊就饶它一命。”
司渊抬手,手中暗纹长剑轻轻搭在应不悔的长剑之上,银白色宛若冰晶般晶莹剔透的剑微微暗淡,而他的龙纹长剑,则在触碰到她剑身的那一刻,发出了阵阵嗡鸣。
“其他人,我也可以不杀。”他横移剑身,剑尖轻佻的滑过她的指尖,滑过她的肩膀,滑过她的喉咙。
“但,我要你跟我走。”
司渊最终决定给她一次机会。
他想要带走应不悔。
见此,巫厌内心愤怒不已,踉跄中站起,压下心口沸腾的热血,低声道:“想带走师妹?”
“先踏过我的尸体再说!”
司渊微微蹙眉。
他冷漠的扫了眼巫厌,不悦的伸出手,想要将这聒噪的蝼蚁碾碎。
虽然如今他的修为百不存一,但面对区区化神修士,还是能轻而易举的击杀。
只不过在他即将出手之时,应不悔又攻击了他一次。
她就像应激的猫咪,将巫厌等人护在身后,浑身炸毛一样,怒道:“我说了!”
“你休想伤害他们!”
司渊:……
他很生气,可看着女子因为他的压迫而浑身颤抖,娇躯颤颤,一双水雾般的眼底倒映出了如剑尖般的锋芒,司渊又忍不住心间微颤。
风雨之中折腰的花朵最是催人泪下,柔弱坚韧的女子也令人触动。
她的身上带着他的逆鳞……
司渊心间不知为何,软了一些。
“行。”
他以魔气化作绳索,将她捆到自己身边,将她笼罩在自己怀中,高大的男人穿着玄黑色的龙袍,而穿着纯白长裙的女子如同被恶魔束缚的可怜圣女,在他靠近的瞬间,绷紧了所有神经。
巫厌眼睁睁看着那人将手搭在应不悔的腰间,弯腰亲昵的亲了亲她的发丝:“我都依你。”
应不悔有些意外。
对方真的这么好说话?
她怀疑司渊有点毛病,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毛病。
但不可否认的是,应不悔隐约察觉到司渊对自己的不太一样。
或许……她可以利用一下?
应不悔心中一跳,强烈的心悸油然而生,像是被什么东西激起了内心的胜负欲,带着蠢蠢欲动的征服之感。
“你……”
她话还没说完,早就躲在附近阴影之中的莫夏雪缓缓走出,提醒司渊:“前辈。”
她如是说:“我们再不走的话,就晚了。”
“这边的动静,想来已经被巫族部落发现,再继续待下去,恐怕来的不止这些人了。”
闻言,司渊倒也没有拒绝。
他扫了眼众人,径直将应不悔击晕,转头吩咐莫夏雪:“将那几人带上。”
他指的是巫厌和巫麟两人。
考虑到应不悔可能与这两人相熟,他需要一些能够掌握她的筹码。
而她的同伴,正是筹码之一。
为此,他甚至主动出手,将两人一并击晕交给莫夏雪。
莫夏雪丝滑的接受了自己沦为侍从的身份,领着两人跟上司渊。
司渊将应不悔抱到了自己的地盘,那是一片临时栖息的峡谷,峡谷之中有灵泉山涧,清澈的水流潺潺,在日光下泛着粼粼银光。
山泉之上萦绕着淡淡的水雾之气,远处的青苔碎石之上,则屹立着一座以白玉为基,青瓦覆顶,檐角绵延与周围山色草木融为一体的院子。
自外面看,这院子很小,可一旦踏入其中,莫夏雪便看到绵延千里的浩瀚宫殿,华丽的金顶、精雕细琢的玉石门扉,还有各种相互辉映的金银珠宝,随地可见的各色晶体宝石。
她停下脚步,险些被这院子内的空间闪瞎了眼睛。
这院子,竟是一个空间法器?
也是这个时候,司渊抬脚随意踹开了自己宫殿大门,抱着应不悔,将人放在自己的龙床之上。
庞大到没有边界的床榻之上,小人深陷其中,他微微歪了歪头,俯身间靠近她。
鼻头小小的、嘴巴小小的……她睁眼时,有点凶凶的,就连腰……
司渊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上面,不大,一手盈握,但他清楚的知道,这纤细的腰肢所携带的爆发之力,如同狂风骤雨,令人惊叹。
就在他忍不住想继续摩挲着应不悔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莫夏雪扫兴的声音:“前辈,不知我身旁二位,该如何处置?”
司渊觉得外面的人类雌性有点聒噪。
声音又没他身边这位好听,长相也不尽人意,关键还不懂审识审度。
讨厌至极。
“随便丢哪。”
他冷声道:“只要别死就行。”
莫夏雪犹豫两秒,还是小声提醒:“可前辈,晚辈实力不济……”
她想说自己没这个本事处理巫厌。
可没想到,就在她刚刚说完,一道魔气所化的人形黑雾便出现眼前,指引着她离开。
见此,莫夏雪天也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待着巫厌和巫麟,将两人关押。
等屋外的人一走,司渊便化作原形盘卧在床榻之上,双手搭在应不悔身边,将她笼在身边,微微晃了晃尾尖。
凉凉的霜雪气息让他回到了无尽之渊时的冷寂,虽然不喜,但却莫名安心。
大概是在无尽之渊生活的久了,他竟无法适应这修仙界的生活。
“麻烦……”
他伸出尖锐的龙爪,戳了戳应不悔的腮帮。
“我究竟……”
要杀了她?
还是留下她?
好像两个选择都不好。
可偏偏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只能将她盘在中间,宛若珍宝一样护着。
……
“失踪了?”
圣主听着弟子们传来的消息,微微皱眉:“你说……圣子和那位玄元宗的弟子,一起失踪了?”
弟子们低头,应了一声:“是。”
“圣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马上就要到万灵祭了,圣子不在,到时谁来主持祭祀大典?”
“是啊,圣主,每年万灵祭,都是由巫族圣子主持游街,如今圣子不在,恐怕惹得我族弟子人心浮动,难免失了民心……”
“圣主……”
“圣主。”
圣主听着下方弟子们一言一语的说着,抬手揉了揉额角。
“行了。”她淡淡道:“不过区区一个万灵祭而已,年年都有,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慌什么?”
“况且,距离万灵祭还有些时日,与其在这里吵闹,倒不如赶紧找人。”
“另外。”
她听说附近的凡人城池出现了邪修,询问过后才知道,那邪修就是带走巫麟等人的罪魁祸首。
因为这个原因,附近的城池都风声鹤唳,紧张兮兮,生怕被邪修入侵了,盘查得越发的严格,就连外来人口,也要一遍又一遍的审查。
外来修士们怨声载道,同样生活在南漳的青云谷弟子,也在外出游历时似有耳闻。
“听说了吗?那巫族部落附近的凡人城池,出现了个邪修!”
“啊?邪修?”
“天呐!怎么这些邪修还不死?隔三差五就冒出来,简直太烦了吧?”
“就是啊!明明我们也有努力检查,但还是漏掉那么一两个小鱼,真是……真是够了!”
青云谷弟子们怨念不已。
明明他们已经那么努力了,可邪修该出现的还是会出现。
为什么?
“因为邪修无法被彻底消除。”
闻人则,也就是青云谷弟子盘膝而坐,坐在他对面的,这是掌门亲传弟子符珊珊。
“是啊,不能被彻底消除呢~”符珊珊叹了口气,有些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手中的棋子,而后缓缓在桌上落下一子:“世人贪婪,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有那么一些人,满怀不甘,走上邪魔外道。”
邪修是杀不干净的。
因为天生没有灵根,所以他们想借助歪路修炼,而以怨气为主,以血为祭,则是最简单、最方便的道路。
这条道路,又被修仙界称之为血修。
以血海为基,以人为魂,以他人怨气为主,打造出了全新捷径。
很少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捷径。
哪怕是修仙界,背地里修炼邪功的修士,也有不少。
只是他们没有发现而已。
“而且……”符珊珊看着闻人则落下的一子,眼底透着几分意味深长:“天道之下皆蝼蚁,凡人邪修有业力,而修士,凭什么也置身度外?”
就因为他们做好人好事?
别开玩笑了。
做好人好事所得的,是功德。
而功德和业力,完全是两回事。
她平静地说:“只要身处滚滚红尘,这人啊……无论是修士也好、凡人也罢,妖魔邪修,都有业力。”
只不过,一个不显山不显水,一个暴露其中,被世人喊打喊杀。
她的业力,又有几多?
符珊珊笑了一声,抬眼看着面前的闻人则。
“闻人师弟,我赢了。”
闻人则对着她颔首:“这一局,符师姐赢了。”
他起身,打算离开:“正好,我也该修炼了。”
他不想再跟符珊珊这个狡猾的小狐狸玩了。
奈何符珊珊托着腮帮,问他:“这么着急做什么?”
“近日我可是特地问过,闻人师弟你最近可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与其修炼,倒不如陪我好好玩玩,我好久没有正经的下过一次棋了。”
“不了,不了。”
闻人则说:“我要修炼。”
“你那修炼有什么意思?”她问:“连无情道的门槛都摸不到,还妄想修太上忘情?”
“闻人师弟,你与其在这里死修,倒不如出去外面走走,多看看,说不定哪天,突然悟了呢?”
闻人则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你以为谁跟你一样啊?
刚修无情道就连续突破,生生从筑基期拔高到了如今的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步入金丹。
虽然世人都说应不悔的资质好,可闻人则觉得,其实符珊珊本人也不差,更何况她还有一对身为青云谷长老的父母,有掌门师尊……
“算了。”
符珊珊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不想和自己下棋。
笑话。
她难道还缺一个下棋的人吗?
等闻人则走了之后,她看着棋桌子上的黑白子,沉默了一秒。
好吧。
她还真缺——
“那个谁。”
她随便叫了附近一个经过的弟子,问:“会下棋吗?”
那弟子不明所以,疑惑:“这位师姐,我会倒是会,只是……”
她想做什么?
“那来和我下一把。”
不然老和自己下棋很没意思。
符珊珊拉着那弟子坐下。
下了半个小时后,那弟子面色苍白,手中白子颤颤,赫然一副虚脱的模样。
见此,她只能遗憾的宣布结束。
那弟子如释重负。
天呐!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爱和符珊珊下棋了!
因为她每走一步棋子,都会将对方拉入棋阵之中,两人对垒,简直……简直……
简直就跟打了一仗一样。
想到心神被拉入棋局之中的感觉,那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果然……”
符珊珊有些无趣:“这青云谷内,已经无人可以与我下棋了……”
找各大峰的长老下棋?
别开玩笑了,她们不把她的棋桌弄碎,棋子碾成粉末就不错了。
可找其他弟子?
除了闻人则能坚持得久点,整个宗门之内,她竟找不到一个能扛过自己攻势的人。
“要是能与应道友下棋就好了……”
符珊珊忍不住想到在宗门大比之上,与应不悔之间的战斗。
那段时间正是她最迷茫的时候,因为不知自己未来该修的什么道,以至于对大比大名次也没有多大追求。
后来还是大比结束之后,她才摸到了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棋局博弈,难定生死。”
“谁先动手,谁就输了一半?”
“呵。”
可笑。
真正的博弈,根本不在乎先后时机。
最重要的是,谁先动心,谁就输了一半。
而这,也将映照在男女之情上。
……
“所以,你将我囚禁?”
应不悔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巨龙之首,问:“还拿我师兄和好友威胁?”
“为什么?”
司渊懒得解释,他伸出爪尖,想要勾起她的青丝,却不想被她一个巴掌打了过来。
她的巴掌并不痛,甚至带着淡淡的香味。
司渊收回手爪,摩挲着被打的指尖。
“小辈,我给你众多宽容,允在我身边活下去,已是不易。”
“你这般行为,莫不是想要我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