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你骗我?
一场婚礼,三个男人两个女人。
而这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又都盯着那位新娘,好像她就是他们的全部。
怨魔突然觉得,玄幽这个弟子很有意思。
他想了想,趁着无人在意,悄无声息的分出一缕怨气落在她的裙摆之上。
大殿之上,红烛高烧,宾客席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又一个魔影重重,唯三的活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另外一个愤怒隐忍,还有一个,麻木克制。
阴森森的婚礼之上,魔影嘶哑的声音伴着一丝诡谲,它低声道:“一拜天地。”
应不悔微微抬眼,望向大殿之外的阳光,她立于阴影之中,身侧是同样阴冷平静的男人。
“夫人。”
司渊微微偏头,目露警告:“该拜天地了。”
天地见证,她弯下了腰,顺从了他的心意。
“二拜高堂。”
鬼影声音还在耳畔,可司渊却只是将酒水洒落在地面之上:“本尊在世,无亲无友,亦无高堂可拜,此拜,就此揭过。”
鬼影又道:“三夫妻对拜。”
司渊转身,面对面的看着应不悔,华丽的发冠之下,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已被华丽的妆容覆盖,艳丽的眼尾上挑染上了红晕,她垂眸,珠帘之后的眉眼就像高坐神坛之上的神女缄默,平静无波。
司渊定眼看了她许久。
“你当真要与本尊结为道侣?”
他又问了一遍。
是真心?还是假意?
司渊已经分不清了。
他的人生困顿无趣,漫长的无尽之渊将他所有的情绪磨灭,纵使回归修仙界,却又失去了所有的锚点,于茫茫人海之中,找不到自己未来的方向。
司渊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他再次感应到了逆鳞的出现。
她点燃了他的情绪,哪怕是怒意、不甘,那也都是她带给她的。
逆鳞是他的锚点,而她更是他此生入世唯一的……
妻子。
应不悔缓缓弯下腰,以行动证明自己的态度。
司渊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
罢了,不管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他总能找到办法,与她相知相爱。
毕竟此世此间,他已无其他亲朋好友。
除了她。
明明灭灭的烛火微光轻轻摇晃,殿内的光变化一瞬,头顶的光辉洒落在两个新人身上,如此般配。
巫厌双目猩红,忮忌的情绪几乎淹没了所有意识,子蛊的躁动让他无时无刻都在疼痛。
他咬紧牙关,生生咽下了一口心头血。
巫麟闭上眼。
他的身份注定了无法与她相守,他知晓自己不配,可还是忍不住心酸。
无人知晓,在他第一次买下应不悔的留影石,并看见她的那一刻,内心有多么复杂。
他的本意,是想先调查应不悔,再拐着弯调查巫厌,从巫厌手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没想到,只一眼,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那一晚,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应不悔的时候。
凡间的渡仙城中,宾客如云,客栈满楼,他坐在栏杆之上,低头看见那个女孩一脸懵懂的问同伴:“道侣是什么?”
他那时不屑的想,这世上竟还有人不知道道侣是什么?
她是装的吗?
可后来一想才惊觉间发现,那时的女孩,懵懵懂懂,像是初次踏入人世的幼兽,带着一身的鲁莽,突兀的闯入了修仙界。
时至今日,她的身上依旧带着一些懵懂的鲁莽。
她以情为引,以契约为主,妄想以此操控一个邪修——
多么天真啊。
他想,自己该想办法自救。
至少……他要做好准备,做好……邪修可能因暴怒而杀死自己的准备。
巫麟平静无波,一脸淡漠。
莫夏雪则看着被送入洞房的应不悔,唇角微微勾了勾。
“仙人啊……”
你会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
窗外天光渐渐暗淡,窗棂上双喜字的影子逐渐扭曲,烛火微微摇晃,空气中的檀香染上了一丝甜腻的腥气。
应不悔坐在床榻上,抬眼望着面前暖调绯红之色。
霞光洒落,室内空空荡荡,唯有垫着鸳鸯戏水红布的桌案之上,摆放着两杯金盏,在暖调的夕阳下显得尤为亮眼。
司渊并没有在大殿停留太长时间。
他已无亲友在世,亦无长辈小辈陪伴,所以在将巫厌和巫麟两人押回地牢后,便早早的回屋。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加固了地牢结界。
巫厌和巫麟见此,深深地吸了口气。
“该死。”
巫厌捶着结界,气死了。
这家伙怎会如此谨慎?
但凡他的结界和之前一样,他都有办法联系上应不悔,可现在,结界的加强意味着他的能力彻底受限,他如今已经失去了应不悔那边的消息——
他忍不住焦躁起来,在地牢中不安的蜷缩着,咬着手指,呢喃道:“师妹……师妹……”
她……会成功吗?
应不悔也在此时,缓缓闭上了眼。
她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实在,这个计划实在粗浅,就她自己看来,都还有好多好多的漏洞,可偏偏就是这样漏洞百出的计划,司渊都没有反驳的应了下来,甚至第一时间准备了婚礼……
想到这里,应不悔居然有些头疼。
若司渊对她只是一时兴趣也就罢了,可他看上去……好像并非单纯的见色起意……
就在她心中思绪万千,灵力难得停滞之时,屋外传来了司渊微微加重的脚步声。
殿门缓缓打开,男人逆着光走来,抬眼看向端坐在喜床之上的女子。
她在安静的等他。
她今天似乎比之前还要乖好多。
意识到这里,司渊忍不住勾了勾唇。
“夫人。”
他挥袖间关上房门,伸手想触碰她的发冠——
应不悔下意识躲了一下。
也是这一下,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抿了抿唇,透过珠帘看向男人的脸。
司渊的指尖在空中轻轻蜷缩片刻,沉默的收回。
“……罢了,来喝交杯酒吧。”
他没有再去碰应不悔,转而来到桌案前,倒着酒水,将其中一杯递到她的面前:“喝。”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语调有些冷硬,司渊又缓和了一下,低声道:“喝了这杯,你我便是道侣,你是我的妻。”
“我会护你。”
应不悔额间冒出了些许汗水,不是冷的,而是热的。
不知为什么,从刚才一直到现在,她都有种浑身发烫的感觉,唯有一直运转冰系灵力,才堪堪坚持到现在。
她接过酒,刚想喝下,却不想他坐了过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滚烫的温度从他的掌心透了过来,应不悔看见他自然的靠近,手腕交错之间,酒液滴答撒在她的领口。
“夫人。”
他说:“这是交杯酒。”
司渊告诉她:“你应与我一起喝。”
应不悔耳根微微泛红,那一刻,死寂而冰冷的心仿佛失去了控制,突兀的跳动一下。
然后又一下。
他饮下酒水,捏着酒杯缓缓倾倒,残留的酒水落在她的裙摆,染上了点点潮湿的印记。
应不悔也喝完了。
因为提前吃过解酒丸,所以她这会不算难受。
司渊便顺势为她解下发冠,看着那张芙蓉面上沁了水般的眼,没能忍住低头轻轻一吻。
转瞬即逝的亲吻如蝴蝶落下的刹那,应不悔忍不住看向司渊,喉间微微干涸:“你……”
他来真的?
应不悔没能反应过来。
司渊对此并不意外。
应不悔想与他结为道侣的心不纯,所以她不相信他的心纯粹。
但没关系,只要她听话,他一定会爱护她、保护她。
司渊也褪去发冠,墨色长发散落如同瀑布,男人垂眸,凤目狭长,往日冰冷高傲的眼尾在此刻染上了霞辉,映衬得那张脸愈发的柔和。
他伸手,为她解下发簪。
“夫人,该休息了。”
他的指尖缓缓滑落,带着发簪,冰冷的落在了她的领口处。
应不悔紧张的握住了他的手:“不……等等。”
她问:“不是应该先结契吗?”
按照正常流程,难道不是天地见证,互相结契吗?
可为什么……大殿之上没有结契,现在也没有?
难道他发现自己的计划了?
应不悔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渴望也从体内绵延到四肢百骸,她不理解,只能颤抖着,努力的压制。
“结契?”
司渊微微偏头,定眼看她,那双眼几乎要将她看穿,看得她忍不住低头避让的时候,他才平静地说:“也对。”
“你们修士,还需要结契。”
龙族根本无需结契,因为逆鳞,就是他们的契约。
但人类不一样。
他决定给应不悔应有的宽容。
但……
他手中的发簪落下,叮啷一声掉在地上,司渊的指尖下滑,缓缓解下她腰间悬挂的玉佩。
“……不过在结契之前,我们还需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
应不悔下意识后仰,想将人踢开,却不想被他握住了脚踝,缓缓褪去鞋袜。
“入洞房。”
司渊适当的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难道,你不知道吗?”
应不悔当然不可能露怯,她色厉内荏:“我、我怎么可能不……唔——”
司渊没忍住。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张脸有多么漂亮,也不知道她强装镇定时的表情有多么可爱。
他的心为她而动,他的情因她而生。
他不会放过应不悔。
强烈的不安让他攻势激烈,他渴求于她的所有,想要剥开层层花瓣之中的花蕊,就像此时此刻一样。
应不悔还在挣扎:“你——”
“放开!”
“听见没有?”
司渊额间跳起青筋,他怎么可能放开?
于是他嘶哑着声线,警告道:“你不是要结契吗?”
“我这就是在结契。”
应不悔被镇住了。
难道结契就是这样吗?
可眼看着男人赤裸的胸膛,她的心尖颤了颤,难言的渴望再次暴涨。
空气中的甜腻腥气变得愈发的浓了,司渊双眸猩红,额间竟不受控制的露出了龙角的痕迹。
应不悔无力地抵抗,便只能抓着龙角,想着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她要与他结契,只有这样,才能命令他放过巫厌两人——
“痛!。”
应不悔忍不住眼泪花花,明明功法已经让她感受不到多余的疼痛,可现在的痛,竟与那些受伤时的痛全然不同。
“你骗我!”
她愤怒的抓着他的龙角,恶狠狠地咬了上去:“你骗我!”
这根本就不是结契!
结契哪里是这样的?
司渊闷哼一声,死死忍耐着,直到她松口,他才抚摸着颤抖的女子,低声道:“我现在就结契。”
“再忍忍。”
暗黑色魔气所凝结的契约裹挟着他的心头血出现在她眼前。
应不悔恍惚的看着他说:“以吾之血,以吾之魂。”
司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深深地刻入骨血一样,缠绵而亲昵:“大道为证,天地为鉴。”
“我司渊愿与应不悔结为道侣。”
“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万载轮回,此情不改。”
“嗡——”
誓言落地,契约绽放万丈光芒,床幔飞扬之间,无数细小的符文如同萤火般缠绕在两人之间,应不悔心口一烫,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身入潮海,心入冰窟,神魂微颤,蛊虫感应到契约的那一瞬冒出头来。
就在契约即将落在神魂的刹那,蛊虫发出了嗡鸣之声。
无数符文被扭曲、被篡改,被触动。
司渊似有感应,猛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你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应不悔难堪的别过头。
司渊浑身颤抖,强烈的情绪翻天倒海,怒意如同层层高升的阶梯,一下又一下的撞击而来。
“你骗我?”
他早该知道的,她心有不甘,她心向他人。
“你居然为了外人骗我?”
他无法忍耐这样的背叛,想杀了这个让不受控制的女人,却又在触碰到她脖颈的刹那,指尖颤了颤。
司渊怒极反笑。
“好。”
“真是好得很。”
他将女子困于方寸之间,将她翻了个身,极尽羞辱般的捏着她的后颈,亲吻。
“既然如此,那就慢慢承受我的怒意吧。”
他咬牙,低声道:“……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