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一切尽在掌握
合欢散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红鸾帐暖,层层叠叠的嫁衣堆砌在墙角,只余几缕流苏挂在床沿,随着颤动的床脚一起摇晃。
窗外天色暗沉,符珊珊与闻人则顺着花魁江丞儿给出的指引,抬眼望着面前的林中小院。
山谷幽深,只有流水潺潺淌过的声音,面前的小院朱漆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全新的双喜字,檐下红色灯笼晃晃悠悠,清冷的月色笼罩之下,衬得这小院显得愈发的诡异。
周围山景密布,她们来时,山谷之内妖兽众多,人烟罕迹,偶尔一些毒物爬出,令人不寒而栗。
在这样阴森森的、无人出没的地段,居然还藏着一座小院?
两人有些紧张。
自那江丞儿拿到应不悔行踪的两人隐隐有些猜测。
“应道友就是被邪龙抓到了这里?”
符珊珊疑惑,看着这四合小院,凝神探出神使感知:“嗯……好像有空间阵法,不过这阵法……未曾见过,有点意思。”
这世上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阵法?
符珊珊是阵修,她熟知修仙界内各种偏门左道类的阵法,但像这样蕴含着上古威势之力的阵法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她开始凝神破阵。
而在她破阵期间,闻人则便抱着怀中宝剑,面无表情。
“喂,你不过来帮忙?”
闻人则回:“我不是阵修。”
“可你是卦修啊!”
符珊珊破了半天的阵没动静,眼见闻人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抱着个剑就以为自己是剑修?”
“还不赶紧过来帮我算一下方位。”
闻人则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算一卦十块上品灵石。”
符珊珊翻了个白眼:“扣死你得了!”
真不知道闻人则在搞什么鬼东西,明明自己是个卦修,可他却活得跟个剑修一样,又穷又抠门,还一整天装深沉。
要不是看在同门情谊,又能助她增加点运气,她都想将闻人则踹了自己找应不悔。
闻人则小心翼翼的将怀中宝剑放在身后,随后摸出一个古铜司南,上刻天支地干,五行阴阳。
“急急如律令,去!”
一道道符文亮起,伴随着司南启动,天支地干、五行阴阳几乎将整个小院笼罩。
可不笼罩不知道,一笼罩吓一跳。
闻人则隐约间似乎看见小院内部开阔的宫殿,豪华的金顶、稀有矿脉雕琢而成的雕饰,还有满地的奇花异草。
再深入一点,似乎还有漆黑的鬼影……
蓦然,鬼影似有所感,猛地抬起一双双猩红的目光落在闻人则的身上。
寝殿内,司渊闷哼一声。
怀中女子已经彻底陷入波涛汹涌的潮海之中,好不容易才乖顺一点,任由他为所欲为的时候,却总是有人冒出来打扰。
两个蝼蚁,竟还妄想突破他的防御?
司渊眼底掠过一丝怒意。
他深吸口气,埋入女子颈间,细密的亲吻落在逆鳞之上,尖锐的犬牙摩挲着她的后颈。
虽然对应不悔的背叛很生气,但在感受怀中鲜活温度的刹那,他还是难免生出几分心软。
“夫人。”
他问:“你不是很想让我放人吗?”
应不悔闭上眼,意识如坠云雾,曾经清明一片的灵台此刻混乱一片,突如其来的元阳在这刹那,瞬间化作炙热的岩浆,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滚烫的气息流窜在四肢百骸之中,如同星星之火,燎原之势,将她苦苦修炼而来的冰系灵力化作滚烫的一片熔岩。
两股全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交锋,不过眨眼之间,便在畅快与痛苦之间带来了海量的灵气冲洗。
司渊显然也感受到了她的异样。
但他还是有些生气,不紧不慢地看着女子隐忍间颤抖的睫毛,感受着她在刹那颤抖时软下的腰肢,另一手缓缓落下,覆盖在女子的手背之上。
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缓缓扣住了她撑在床榻上的指缝之中,另一手揽着腰,没让她倒下。
“你说……我要是放了人,你还会乖乖的待在这里吗?”
这个他临时布下的宫殿。
他与她的家。
应不悔没说话。
她快被体内海量的灵力给撑死,一滴又一滴冷汗夹杂着热汗落下。
力量正在不断涌入。
她的灵力增长速度太快,已经超过她的想象。
哪怕应不悔尽力调整,可还是被逼得手足无措,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在体内为所欲为。
“痛……”
她发出了微不可闻的泣音。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后背,司渊亲吻,龙角之上还缠绕着她的发丝,但他已经无所谓了。
“正好。”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放巫厌和巫麟两人一马。
既然外面有人闯入,那便让那两人将他们救走算了。
反正他想要的已经得到,没有人再能阻止他——
“嗡!!”
蓦然间,苍穹雷云滚滚,黑云压顶,随着应不悔体内的修为突破的一刹,天空骤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雷霆几乎撕开了整个夜幕,符珊珊二人蹲在小院外,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仰头看去,面色大变。
“这是……雷劫!?”
“元婴雷劫!该死!这里有人要渡劫了!”
符珊珊吓得面色惨白,下意识要跑路。
跑之前还不忘默念:“应道友,非我不想救你,实在是这雷劫,在下扛不住啊!”
她扛不住,闻人则也扛不住,两人几乎头也不回的往回跑,结果一头撞上了幽蓝色的结界之上。
强烈的吸力自朱漆大门内传来,她们挣扎无果之后,便被小院吸入其中,彻底消失不见。
巫厌和巫麟听着外界传来的滚滚雷劫,心中愈发的焦躁不安。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巫厌忍不住咬着大拇指,磨了磨指甲,呢喃道:“师妹……师妹……”
为什么还不联系他?
是因为她被那该死的邪龙勾引了吗?
还是说……
她失败了?
无论是哪种,他都很担心。
若是前者还好,至少保下了一条性命,修仙界从不拘于男女之情,男欢女爱,不过是个邪龙罢了,大不了以后他都亲一亲,洗去她身上邪龙残留的味道。
但若是后者……
失败之后被邪龙杀死,这是他万万无法接受的。
就在他和巫麟两人担忧不已的时候,一道脚步声缓缓传来,莫夏雪站在巫厌牢门前,看着他略显憔悴的眉眼,唇角微微一勾。
“仙人这是什么眼神?”
她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皮笑肉不笑的说:“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
巫厌眼底杀意一闪而过:“是你!”
这个该死的女人,欺辱了师妹的邪修!
他不吭声,一双眼阴恻恻的盯着她,昏暗的牢笼之中没有光影洒落,他守在角落,就像一条阴暗的毒蛇。
“对,是我。”
莫夏雪感慨:“没能杀死我,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愤怒,你还想杀了我,是与不是?”
巫厌依旧沉默。
他不动,巫麟也不动。
两双眼睛就这么盯着莫夏雪,竟然让她有种在看同一个人的错觉。
这两人好像有点像。
莫夏雪漫不经心的想着,嘴里却说着令巫厌目眦欲裂的话语:“可惜,你们杀不了我。”
“这世上,也没人能杀得了我。”
她的半妖之身,乃这世间最完美的结合。
人类的魂魄进入妖魔之体,而妖魔之体给予她无限的力量与怨力,只要她分裂的够多,就不怕死亡。
与怨魔能在怨气之中复活不同,她那鼠妖的血脉,源自于民间对鼠类的害怕,因为鼠妖源源不断,民间也自然而然将其称为鼠魔。
传闻中鼠魔携带瘟疫、所行之地,寸草不生,拥有无限繁殖和分裂的能力,只要有一只鼠魔存在,就意味着地底隐藏着无数只鼠魔。
虽然莫夏雪没有无限繁殖的能力,但她有分裂的能力。
只要她这具身体死了,神魂自然而然会转移到第二个身体上。
而这也是为什么,怨魔认为她在偷取时间之蛊后不会有事的原因。
可惜分裂一具分身所需用到的材料太多,她至今为止,也才堪堪弄来了一具。
“你来做什么?”
巫厌最终还是出了声:“我师妹呢?”
“你说仙人啊……”莫夏雪抱着双臂,似笑非笑:“仙人此刻怕是早就把你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正所谓洞房花烛,春宵苦短,你说仙人现在在做什么?”
此言一出,巫麟脸色煞白,就连巫厌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邪修……邪修……”
巫麟喃喃道:“可他……是邪修……”
应不悔居然与邪修在一起?
她不要命了?
巫厌却冷笑一声:“定然是那该死的邪修勾引的师妹。”
“要我说,你跟那邪修一样,臭不要脸,恶心至极。”
他不如祁灵星那样会骂人,即使此刻内心几乎快要爆炸,来来回回也只是这么几句。
巫厌突然有些羡慕祁灵星那张巧嘴。
“哦?”
莫夏雪反问:“难道不是仙人见色起意吗?”
“毕竟结为道侣这件事,是仙人提出的。”
巫厌一拳砸了上去。
“闭嘴!”
看。
破防了。
莫夏雪觉得面前的男人们可真好笑。
尤其是巫厌,只要想到他的修为比自己高上不止一个境界,却因为司渊的缘故被囚在这里,如同困兽一样露出猩红的双目。
她突然感慨一声:“多好啊。”
怨魔听见莫夏雪说:“力量才能主宰一切。”
“而这世上,唯有掌握在手中的力量,才不会背叛自己。”
就像现在,因为司渊强大,所以巫厌这个她曾经望而不及、触不可及的仙人被囚于地牢。
如果她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可以将那高悬的明月拉入怀中,将她永永远远困锁在身边?
怨魔:……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猜到了莫夏雪在想什么。
那个名叫应不悔的修士,可真受欢迎啊。
怨魔突然有些好奇,忍不住将意识沉到另一道怨气之上。
床下的嫁衣裙摆微微颤动,地上满是零零散散掉落的法器与发簪,还有衣摆上装饰的各类珍珠宝玉。
隐忍的呜咽自上方传来,怨魔抬眼看去,却见暗红色掉落的被褥之上,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滑落,却又在瞬间,被男子粗粝的大掌握住,十指相扣——
“嗡——”
排天倒海的杀意宛若锐利的剑意席卷而来,残留的怨气被彻底打散,司渊抬首,额头上的龙角越发尖锐狰狞。
他青筋暴跳,神识扫过屋内每一处地方,甚至扩展到整个宫殿。
强大的威势扫过,符珊珊和闻人则差点被震得一头栽倒,只能一个趴在花丛中装死,一个靠在假山上,一脸平静的等死。
就在闻人则和符珊珊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那道神识扫过的威势渐渐消失,两人冷汗津津,深深地吸了口气。
符珊珊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完蛋了。”
她们不会是闯入某个大能邪修的老巢吧?
天呐!
早知道那邪修这么厉害,她们说什么也不这么鲁莽了!
闻人则冷静下来,再次摸出新的算卦工具——一个竹筒,以及数百种安置的竹签。
“哗啦啦。”
摇晃之间,竹筒内有一根竹签落地,他捡了起来,眉梢微微挑起。
“这边。”
他指了指巫厌和巫麟所在的地牢方向:“我的卦象指引,如果没猜错的话,应道友应该在那里。”
“那邪修呢?”
“邪修的实力太强我不敢算。”
闻人则也怕反噬。
但他早在此前破阵之时就已经察觉,指向另一个方向:“那边邪修的气息最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我们不靠近,就不会被发现。”
就算被发现那也没招了。
毕竟他俩一个筑基大圆满,一个筑基后期,对上大佬邪修,那都是一碾一个准。
菜鸡加菜鸡,等于瓮中捉鳖。
不过……
闻人则忍不住皱了皱眉,回想起自己曾在破阵时看到的气息。
浓浓的邪恶魔气之中,为何还缠绕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灵气?
莫夏雪守在地牢,等了很长时间才等到所谓的两个仙修。
一个筑基大圆满、一个筑基后期。
她感觉自己哪个都可以随便碾死。
可碍于司渊的命令,还是故意在战斗之中,卖了个破绽给她们,将牢门钥匙丢了出去。
“你们以为救了人就没事了吗?”
莫夏雪笑着对着两人说,语调意味深长:“可惜……”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