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反击
应不悔笑了。
一身浅青色长裙如同水中涟漪轻摇,日光之下挥洒的金光浅镀,她走了过来,眼底是凝着化不开的霜雪。
浓浓的杀意自她身上爆发,惊人到不可思议,就连巫厌也为此惊住,眼看着她走到司渊面前。
司渊喉结微微滚动。
他为她所迷,哪怕明知此刻极其危险,可依旧仗着自己强大的体魄,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夫人……”
应不悔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对方。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上契约压制——
“跪下。”
她冷冷地说,眼底带着一丝厌色:“别让我再说第四遍。”
契约压制之下,司渊的膝盖微微弯曲,若只是两人私下也就罢了,可偏偏巫厌在旁,一时间,他的表情极其难看。
可应不悔厌恶的眼神又如尖刀刺入心尖,他抿着唇瓣,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底的不甘浓浓,宛若化不开的迷雾。
“……咚。”
他被压弯跪下,双膝重重的砸在了冰冷的泥地之中,浅青色长袍被染最上尘土,当着巫厌的面,莫大的羞辱感如潮水涌来。
未等他生气,应不悔又抬起手,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灵力,巫厌看得心惊,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应不悔生这么大的气。
司渊的身体被打歪,掌风凌冽几乎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算痛,只是纯纯粹粹的耻辱。
他的眸子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你——”
“啪!”
又一掌落下,应不悔平静地看着目光阴鸷的邪龙,微微闭眼。
“师兄。”
她别过头,叫住巫厌:“我们走吧。”
巫厌皱眉,想趁此机会将那邪龙击杀。
应不悔伸手拦住了他:“走吧,师兄,你打不过他的。”
他的皮太厚了,除非师尊那种级别,否则没人能伤到对方。
说起师尊,应不悔的心尖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回头间看见跪在地上,仰头望着自己的司渊。
司渊看着绝情的女人,明明前一刻还在榻上与自己纠缠,结果下一秒穿好衣服不认人。
就是龙族都做不到这样无情无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有种无法抓住对方的恐慌。
因为她的眼底,根本照不到自己的影子。
眼见应不悔和巫厌即将转身离开,他终于变了脸色。
“应不悔!”
司渊试图借此要挟:“你不要补天蛊了吗?”
应不悔动作一顿。
“补天蛊,我自己借,用不着你操心。”
司渊冷冷地笑了一声。
“可你是我的主人,不是吗?”
他粘稠的目光就像盘蛇缠绕在她的身上。
她的身上早已染遍了自己所有的气味,她凭什么就这样抛弃自己?
“应不悔。”
他突然开窍,觉得这个身份似乎也不算太差。
“又或者……”
司渊勾起唇角:“应仙尊。”
“你难道要抛弃自己的灵宠吗?”
应不悔:……
她成功被他定在了原地。
灵宠二字压在头上,莫名其妙化作冷冰冰的责任,她突然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好以整暇的司渊。
司渊低下头,任凭长发垂落在胸前,眉眼柔和,做出示弱的状态。
“难道你们人类,连区区灵宠都容不下吗?”
这回轮到巫厌如鲠在喉。
他握了握拳,尤其是在看到应不悔沉默的刹那,更气了。
“我杀了你!”
他掏出蛊虫砸了过去,未等继续攻击,应不悔已经将他拦了下来。
“……不。”
应不悔额角突突的疼:“师兄住手。”
巫厌震惊:“你拦我?你要保他?师妹你疯了?”
她没疯。
她只是被司渊裹挟的责任触动,意识到对方身为灵宠的身份。
而自己作为主人,有义务管教不听话的灵宠,比如……将他关押。
邪龙的破坏力太大了,她至今都不敢忘记对方出手时死去的修士,自己若没有实力压制也就罢了,可偏偏现在,她有这个办法,将司渊束在身边管教。
一旦司渊脱离自己,鬼知道他会造出多大的祸端。
她在权衡利弊之后,最终选择退让一步,以灵气化绳索,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司渊目光灼灼的盯着应不悔。
他没想到,只是区区灵宠的身份,居然真的让她心软了?
这算什么?
道侣不如宠物吗?
司渊既生气又开心,既憋屈又无奈,只能冷着一张脸,在应不悔看来的时候,默默别过了脸。
“师兄,他的实力太强,一旦脱离掌控,必将对修仙界造成莫大的影响。”应不悔对巫厌说:“既然如此,倒不如将他留在身边,也好时时刻刻看守,免得他在外弄出祸端。”
巫厌一口气差点被提上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司渊气到了。
“师妹!”
他忍不住红了眼圈,往日清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当真要保他?”
“……我不是保他。”应不悔解释:“我是看守他。”
等带着司渊回到宗门,到时她自会让师尊亲自处理。
前提是她能看住对方。
不过想来,以对方的态度,自己应该能看住……的吧?
应不悔突然有点不太确定了。
毕竟她的实力还差了好多。
见此,巫厌抿着唇瓣,生生气得背过身来。
他闷闷道:“随你。”
她爱怎样就怎样。
就当他这段时间的蹲守、努力全都白费。
他风吹雨打、月升月落,没有一刻停歇对法器的攻击,好不容易找回应不悔,可她的心却拐到了别的男人身上。
巫厌生气不想说话。
一直回到城中暂住的客栈,他也没有吭声,而是直接关上大门,将应不悔给拦在了屋外。
应不悔隐隐感觉不太对。
可万灵祭已经开始,城中百姓游走在街头,各式各样的巫族服饰百花齐放,有头戴缀满银铃的羽冠,也有身披日月图腾,宛若幽灵祭祀长袍的男男女女,更有头绑湛蓝色百花头巾,身披短褂,露出了涂满了图腾的健硕胳膊的男修,以及面染花纹,眼尾点缀鳞光似妖似邪的女修。
虽然这座城市经过了邪修的侵扰,但在凡人与修士共同的努力之下,不过短短一月,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繁华。
四面八方的鼓点低沉,宛若大地的心跳震荡,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草与燃烧时的腥臭之气混合,形成了独特的气味。
应不悔趴在窗台,看见前方屋檐下的经幡无风自动,远处燃烧起的炊烟呈现暗红之色,几乎将白天染成了诡异的粉色。
司渊被绑在角落,远远看着她纤细的腰肢在自己面前晃动。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角,问:“主人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松绑?”
“下辈子。”
应不悔头也不回。
司渊深吸口气。
行吧,他选的道侣,他得接受。
“太久了。”他说:“不如你现在就给我解开。”
应不悔回头,眼神冰冷,虽然没什么情绪变化,但司渊莫名就是感觉对方好像在鄙视自己。
司渊暗自磨了磨牙。
“本尊尚且不计较你让我颜面尽失的行为,你还想怎样?”
应不悔懒得理他,直接勾了勾手指,又一条绳索绑在他身上,层层叠叠一圈,甚至连他的嘴也被封住。
她现在烦死这个灵宠了。
还是阿虎好,阿虎听话。
她将阿虎召唤出来,当着司渊的面,埋头在它肚皮上吸了一下。
阿虎:“嗷?”
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觉醒来,应不悔身上多了一个妖兽的臭味?
它又顺着气息看向司渊,果不其然看见面容冰冷,眉眼阴鸷的妖修双膝跪地,双手束在身后,如同被狗牵住了一样,脖子上的灵绳一直绵延到应不悔的手腕之上。
阿虎:?
阿虎:???
什么情况?
它懵了。
它不明所以,司渊却盯着那该死的虎妖,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应不悔!”
他问:“它也是你的灵宠吗?”
“叫主人。”
应不悔淡淡道。
“你休想!”
她听着对方呛声,烦躁的很,忍不住捏碎掌中一颗灵石,将吸收回来的灵力再次注入契约。
下一刻,司渊顿时神魂剧痛,额角冒出一根又一根青筋,就连龙角也承受不住冒了出来。
“你——”
他痛得弯下了挺拔的背脊,长发滑落之间,几乎将身体崩成一条弯弓弧度。
应不悔看见他后颈突起的脊骨,还有脊骨凹陷处滑落的汗渍,深入浅青色的长袍之内。
她干脆拉着凳子坐在他面前。
抬脚往他身上狠狠碾压。
阿虎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夹紧后腿和尾巴,惊恐的望着这一幕。
“呃……”
司渊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第一。”
应不悔平静道:“你是我的灵宠,我有义务管教你。”
又或者说,将这邪修约束,只等回到宗门由师尊处理。
“第二。”
“要想不痛,那就乖一点。”
她将男人对自己说过的话也说一遍,甚至伸出手,如他捏着自己一样,捏着对方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垂眸注视。
“最后。”
她唇角扯了个冰冷的弧度,像笑:“你该叫我主人。”
司渊死死盯着她脸上所有神态,心底的悸动越来越浓。
龙族慕强,越是强悍的雌性,越受欢迎。
他当然也不例外。
望着应不悔居高临下的模样,他竟忍不住喉结滚动,低声嘶哑,语调带着几分挑衅:“你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我的主人——”
“啪!”
又一巴掌落在脸上,他微微偏头,愤怒夹杂着欲火,熊熊燃烧。
“别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我。”
应不悔拧眉,道:“我不喜欢。”
司渊磨了磨牙。
行吧。
他现在已经被折磨的没有脾气了,虽然生气,但气着气着,反倒佛了。
他看着应不悔,低低的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
他如是说:“主人。”
应不悔冷哼一声,带着阿虎往外走,但不知想到什么,还是伸出手取下万轮蚌珠中的五颗,将其化作镣铐,分别在司渊脖子、双手和双脚之上紧扣。
等镣铐紧锁,她便收回绳子,看着对方活动四肢手腕的模样,微微蹙眉。
这样……
应该能约束到他。
毕竟万轮蚌珠是她的本命法器,法器与她紧密相连,互相感应。
司渊显然也意识到身上镣铐的由来,抬手在唇角碾过。
他顶着一头狰狞龙角,眼尾漆黑龙鳞邪肆,抬眸望来,笑她:“原来你喜欢这样?”
“我明白了。”
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应不悔怎么也想不通,只感觉他那表情有点怪怪的,想发怒,但又怕狗急跳墙,思考过后,还是懒得理他,而是继续观察下方游街的人群。
“巫族的万灵祭会持续十日。”
司渊站在她的身后,好像真的被驯服了一样,说:“最后一日会由巫族部落的弟子带领形成游街车队,车队中央由巫族圣子手持圣物,行经过周边所有村落与城池。”
他如是说:“你若想要补天蛊,可趁此机会,将其圣物抢来。”
应不悔不予置否。
考虑到应不悔的出身,司渊又改口:“当然,主人要不愿意的话,我自己去也行。”
“闭嘴。”
应不悔叱喝:“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她受不了跟司渊待在一块。
对方的眼神简直要把她扒了一样,为免对方暴起,她抱着阿虎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
“与你无关。”
“应不悔,你别忘了,我们可是道侣。”
回应他的只有沉闷的一声关门声。
司渊盯着大门,抬手刚要打开,下一刻,冰冷冷的结界跳了出来,带着独属于应不悔气息的霜雪之气。
“谁跟你是道侣?”
应不悔冷冷地说:“给我老实待着,若让我发现你有一丝离开的迹象,我定拼尽全力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司渊:……
他后退一步。
“行吧,如你所愿。”
她也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
司渊忍不住回味一下方才她爆发时的冰冷杀意,还有碾过自己时高高在上的表情。
“怎么办……”他喃喃道:“我好像……”
越来越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