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似有明悟
巫厌被她这一套唬得一愣一愣,那双被迷雾遮住的双眼微微睁大,露出了迷茫之色。
心口的悸动随着子蛊的躁动席卷而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
但下一刻,隔壁厢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应不悔感觉到自己的本命法器被触动,司渊似乎有些暴动。
她只能抽身而起。
“师兄,晚点我再来看你。”
应不悔猜他还有些生气,
毕竟以往百试百灵的撒娇居然在他面前毫无作用。
她没有办法,只能握住他的手:“你等我。”
巫厌抿了抿唇,又默默地缩回阴影之中,远看着应不悔消失的背影,沉默的闭上眼。
隔壁厢房内。
坐在窗边的司渊早已等候多时,他背对着窗棂,屋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背上,将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影,因为光线太盛,反倒让他的眉眼显得几分阴冷诡谲。
“你还舍得回来?”
他抬眼,狭长的眼尾似在光影之中拉长,变得异常的妖邪:“怎么?不找你那好师兄再多聊一会?”
应不悔拧眉。
“你监视我?”
他分明是光明正大的看。
修为到了他这种境界,想看什么看不到?
除非有专门防窥的阵法,又或者实力与他相差不多的修士看不到,像应不悔这种元婴期的小修士,他自然能看。
“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司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是我的妻。”
“我允你控制我,不是主仆契约在约束,是因为我愿意。”
“应不悔。”
他说:“如今你与我已成婚,你该学会与外男保持距离。”
应不悔直接将他的话当成耳边风,主动伸出手拽着他额头上的龙角,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将他挺直的背脊拉弯。
司渊措不及防之下,竟还真被她得了手,怔愣不已。
“你……”
“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应不悔回击,道:“你是我的灵宠。”
“灵宠就该做灵宠该做的事。”
放狠话谁不会?
应不悔不仅放狠话,甚至还抬脚狠狠地踹了他一下:“滚开,我要修炼了。”
司渊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这算什么?
受虐狂吗?
看着应不悔紧绷的下颌,还有那张冰冷绝尘的面容,司渊最后一点气彻底消了。
知道司渊等会可能会作妖,应不悔直接将他拦在外室,自己则盘膝坐在内室,开始视察自己体内的灵力情况。
由于突破的太过突然,她自己毫无准备,此刻体内灵力还有些不太稳定。
但浑厚元阳所携带的灵气超乎她的想象,即使到了现在,都还在缓缓作用在七经八脉。
她感受了一下功法的进度。
菩提无相已经炼到了第二层的境界,此刻处于虚妄状态,所有的灵力似有若无,形态变化万千,丹田内的观音之像也化作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之内的壁龛端坐着各式各样的神像。
“怪了……”
应不悔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道心状态。
道心虽然有些裂痕,但不算危险,还能稳定,最让她感觉奇怪的是,明明自己已经破了无情之道的戒,可这裂痕,却只有一条?
难道不应该直接崩塌吗?
她正想着,突然感应到万轮蚌珠的颤动。
“嗡——”
蚌珠嗡鸣不止,她从修炼中睁开眼,看见司渊把玩着自己身上的锁扣,注意到她在看自己,甚至还饶有兴致的伸出手,在锁扣内轻轻一拉。
蚌珠嗡鸣的声音更大了,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扯断一样,发出了“呻吟”的声音。
“……司渊。”
她平静无比:“你在做什么?”
“我在玩你送我的宝贝。”
司渊百无聊赖的敲了敲蚌珠所化的锁扣,道:“还挺结实的。”
可惜没他的鳞片和爪子结实。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索性眼不见心为静。
见此,司渊跳得更欢,甚至摸出了自己体内储物空间的龙魂剑。
漆黑色的龙魂剑一出,她储物链中的龙魄剑便自动钻了出来,同样发出嗡嗡的声音。
应不悔又睁眼。
“……看。”
司渊说:“一对。”
龙魂剑与龙魄剑悬于半空,此刻正并肩而立旋转,像是一黑一蓝的长龙,抵死纠缠。
司渊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契约这龙魄剑?”
应不悔觉得他现在有点烦。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在无尽之渊内,她叮叮当当砸向司渊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么烦躁的盯着自己。
“邪修之物,我便是封存一辈子,也绝不使用。”
听到她这么说,司渊古怪的瞄了她一眼。
“你认真的?”
应不悔继续闭眼修炼。
司渊根本不想她修炼,直接敲了敲龙魄剑,道:“谁跟你说它是邪修之物?”
“这龙魂剑以世间魔气炼制而成,里面有我的鳞甲牙齿。”
“而龙魄剑则是以世间仙气炼制而成,同样也有我的鳞甲和牙齿。”
“两者之间,因炼制的人不同,仙魔两剑,各不相同,却又殊途同归。”
“你若不契此剑,它怕不是要哭死。”
话音刚落,龙魄剑嗡鸣一声,像是应和。
应不悔忍了忍,没忍住。
“你到底想怎样?”
“契约它。”
司渊指了指龙魄剑:“它会保护你。”
应不悔莫名其妙。
“你一个邪龙,身上怎会有仙器在身?要骗也不骗点好的。”
她是半点都不信那龙魄剑是以仙气炼制而成。
真要是仙气,那修仙界的修士还修炼做什么?
她们直接呼吸空气中的仙气就能成仙,何苦辛辛苦苦,整日修炼、磨炼心性,渡劫渡难?
“……我从不骗你。”
司渊抿了抿唇,如是说:“它的确是仙气炼制。”
知道应不悔不信,他也没有强求,只淡淡的说:“你怕是不知道吧,上古时期,修仙界内不分仙魔两道,也不曾区分过邪修与正道。”
应不悔微微拧眉:“什么?”
“曾经的修仙界,仙人遍地走,而邪修,也就是当时的魔修,虽业障缠身,但同样也能成仙成佛。”
第一次听说这个传闻,应不悔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所以我虽魔修,但并非纯粹的恶人。”司渊如是说:“应不悔,你不能这样。”
“偏见、仇视甚至是厌恶。”
男人抬眼,眼尾透着一丝隐晦的示弱:“你毕竟是我的妻。”
他的妻子,却仇视自己,这让他意难平,心难定。
他重复一遍:“你不能这样。”
应不悔:……
她想起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凡人与修士,她又睁眼看见他身上纠缠的业障与怨气,无数的雾气与他纠缠,而他却说,他不是恶人。
他这样的人不是恶人,那谁是?
难道凡人的命不是命,修士的命不是命吗?
她看着司渊,突然有些平静。
应不悔清楚的明白,那是他的认知。
在司渊的认知中,或许死那么几个蝼蚁,于他而言并无危害,甚至根本不值一提。
可在她的认知之中,凡人修士,所谓他眼中的蝼蚁,亦有其亲人朋友,有其存在的价值。
“司渊。”她也对他说:“你也不能这样。”
司渊睁大眼,有些震惊的听着她说:“你太傲慢了。”
“或许上古时代,天地人间,不分妖魔鬼怪,不分仙魔灵怨,所有人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一如魔渊那样,能活就活,能死就死。”
“但修仙界自人间分开自成一届,不是因为瞧不起所谓的凡人,而是我辈修士开始承担起庇佑凡间的责任。”
凡间虽然偶有妖魔入世,又或者邪修降临,但哪个不是在被发现之后第一时间派了宗门弟子前往绞杀?
她定眼看着司渊,平静道:“我修仙界的先祖开辟修仙界,也是为了保护那些渺小,却又璀璨的生命。”
苍生如蝼蚁,可蝼蚁却能成长为支撑天地的世间至强。
玄元宗的开宗祖师与其他仙门的祖师们开辟修仙界,就是为了将人间所有害人的妖物、邪物,统统拉入九洲,以此庇护人间安康。
哪怕是在飞升之后,也会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来,时至今日,各大宗门都在努力遵循先祖遗愿。
当然她也不否认这种行为是关系到飞升的最终因素。
仙界飞升,非功德者不可进入。
这是很久以前,飞升进入仙界的紫霄宗祖师留下来的消息。
她在玄元宗接受过的教育如此,她注定走向庇护苍生之路。
所以她与司渊,道不相同,不相为谋。
司渊听着她讲的这些道理,根本半点也听不进去。
他只看见女子垂眸,宛若神女淡淡的一瞥,分明还坐在自己面前,却又如飘忽不定、捉摸不透的幻影,莫名让他心慌。
“……所以。”应不悔总结道:“我之道,要庇佑苍生。”
无情道固然好,但她也需要注意自己不能太过游离于世间之外——
一时间,她似有所悟,抬眼看着司渊。
他是自己的情劫。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对方的情劫?
如此纠缠,正好叫她的无情道,不会太过游离于世间之外,彻底失去同理之心,又能保证情丝尚在……
这么一想,她注意到自己体内的道心居然在肉眼可见的恢复,原本裂开的痕迹,也在灵气的滋养之中缓缓修复。
她似有所悟,却并未突破,只是巩固了元婴境界,任由汹涌的灵气淹没自己。
在短暂的修炼了一下,她便踩着第二天的晨光,踏入了巫厌的厢房。
为免司渊偷窥,她还在屋内设下结界。
司渊:……
这点结界拦得住谁啊?
他就问!
拦得住谁!?
“哼!”
不看就不看,搞得他稀罕一样!
司渊也有自己的傲气。
他说不看就不看。
可转头,在注意到窗外闪过一道熟悉人影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悄悄地瞄了一眼。
应不悔和巫厌之间的距离还算得体。
见此,他收回神识,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
“东西呢?”
莫夏雪微微弯下腰行礼:“前辈,如今巫族圣地尚未开放,我还进不去。”
“不过我已经打听到了,就在万灵祭的最后一天,巫族圣地会短暂的开放,到那时,还请前辈亲自出手,引走圣地之中的圣主。”
巫族部落的老祖常年不出,如玄幽一样是个宅家的,唯有圣主偶尔会露面。
司渊实力高,正好可以牵制对方。
而她倒是潜入其中,盗取时间之蛊。
司渊思考两秒,没有任何犹豫的同意了。
“行了,你走吧。”
他背着双手,道:“莫要让其他人发现你的踪迹。”
尤其是他的道侣!
因为司渊发现,应不悔和巫厌对她的态度,那是极其厌恶。
既然是应不悔讨厌的人,他自然也讨厌,只是碍于要与对方短暂合作,他勉为其难给个好脸色。
闻言,莫夏雪也不恼。
只是等离开的时候,她才转过身,在司渊没有看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哼。
要不看在此男有用,她早就将他扔掉,换一个足够听话的傀儡留在应不悔身边了。
要是能借那傀儡知道应不悔的消息……
“咦?”
莫夏雪飞行的动作一顿,突然降落在地面之上,若有所思:“好像……也不是不行?”
给仙人送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不能自己上,那就找个能听她话。
至于这个人……
她回顾了一下应不悔身边出现的所有男修,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巫麟身上。
修为比自己低,好掌控。
长相还算说得过去,勉强相配。
最后冰清玉洁,侍奉神像,也行。
她心下做出决定,随后毫不犹豫化作老鼠,钻入巫族部落的深山之中。
街道之上的歌舞升平,各种鲜花点缀在门面之上,无数巫族弟子披银戴月走在街头,所经之处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
应不悔在感受不到被窥视的目光之后,便没有犹豫的将巫厌从被子中挖了出来。
“师兄快起来,你陪我去一趟巫族部落。”
圣主想见他。
当然,应不悔并没有完全相信圣主的话,她只想着先将巫厌带到巫族部落之外,等确定她对巫厌没有威胁之后,才会叫他进去。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应不悔也不想这么操作。
实在是司渊霸占了她不少时间。
原本她还想慢慢的磨一磨对方。
“而且。”
她摸出传音玉简,道:“我刚过来的时候跟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联系过了。”
“他们说马上就到。”
到那时,如果巫族部落有什么对巫厌不好的地方,她直接拜托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将四师兄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