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这合理吗?
“阿姐?“
江承止第一时间冲到她的身边,面色紧张:“阿姐,你……你没事吧?”
应不悔摇头:“没事。”
反倒是那些凡人有事。
修士闹出的动静太大,雪崩之下安有完卵?为了能够将这倾塌的雪峰拦截,还有雪崩所携带的威势拦下,她挥洒仙力,最终所有呼啸而下的雪,都在凡人眼中化作绵绵细雪。
“这是……雪?”
“难道我刚刚看错了吗?”
“吓死了我……”
“我还以为……雪崩了。”
凡人们也没想到,上一秒还在雪崩,下一秒就变成了细雪,虽然疑惑,但很快便将其抛到脑后,也没人注意到,那一刹那的神女相,如菩提幽幽,似山神降临。
她的眉心血线微微亮起。
是诅咒。
可在场众人没一个发觉。
就连涪陵,也在那神女相的目光之下,突然学会了矜持,打理着自己的鬓发,刻意的拉开了上衣绸缎。
鎏金色的云纹首饰垂落,下方的铃铛清脆作响,涪陵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应不悔,只觉得面前的女子异常的美丽,是他未曾见过的端正清雅,像神龛中的观音像,抬手之间,雪白的袖口滑至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凝脂般的腕骨。
纤细而又雪白。
应不悔注意到了涪陵,隐约觉得他的装扮有些熟悉。
看着像是合欢宗的弟子。
果不其然。
注意到她的视线,涪陵主动收敛自己锐利的锋芒,将他对江承止的恶意收敛,抿唇间露出了矜贵的姿态:“这位道友有些陌生,不知你出自何处?师从何位?”
应不悔本想说是玄元宗,当话落在口中还未说出,她顿了一下。
“无名无派,暂无师承。”
她哪儿敢说自己的师承啊?
她现在面对江承止还有点心虚,没想到自己走一遭这时间长河,竟把三万年前的师尊给吃干抹净。
这太超过了。
一时间,应不悔看天看地看涪陵,但就是不敢看江承止那担忧的目光。
“阿姐……”
江承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冷淡,心底微微酸涩难受,但还是强行打起精神,对应不悔介绍:“这位是合欢宗弟子,涪陵。”
涪陵?
应不悔愣了片刻。
竟然是玄幽给她的玉简中的涪陵!?
那位合欢宗的老祖涪陵!
应不悔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涪陵笑了笑,少年的笑意透着年幼的天真和清冽,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应不悔,眼波流转之间,眼尾的金色眼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身着红衣,但衣衫款式却放荡大胆,半露的肩头之上,有红纹耀耀。
涪陵如是问:“那我可否有幸知晓,仙子的名讳?”
他姿态自然,端庄优雅,虽看着放荡大胆,行为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矜贵。
应不悔迟疑了。
她要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吗?
这里是三万年前,三万年前……也存在一个自己吗?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撒谎:“我名吟雪。”
“吟雪,晚来春雪,皑皑如月。”涪陵说:“是个好名字。”
“不知仙子与这位玄幽道友……”
他忍不住拧眉看着江承止,问:“可是认识?”
江承止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他想起合欢宗的传闻,据说在合欢宗内,但凡是个长得好看的,都会被掳走当成道侣,不论男女。
因为这个,他见到合欢宗弟子就绕路走,就连他的“师尊”,也几次提醒他远离。
“我与阿姐之间,与你无关。”
江承止将应不悔挡在身后:“倒是涪陵道友,你该好好想想,此次事件,该怎么处理。”
“修仙界有约,修士战斗不得影响凡人之地,你这般行径,毫无顾忌,若非有我阿姐在,那些凡人的命,恐怕都要压在你的身上。”
十万年前,第一个人踏上了修道之路,并将仙人、神明隔绝在方外之地。
然后,修仙界成立,混沌之域开始分割,逐渐化作九洲,并诞生出了一个又一个修仙宗门。
修仙宗门初立,庇佑天下苍生,甚至还各自立下约定,不得干扰凡人命数。
但现在嘛……
江承止看着脸色大变的涪陵,如是道:“涪陵道友,失礼了。”
他行了个礼,如同打了胜仗一样,拉着应不悔就要走。
应不悔就这么跟着他,一路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膀、纤细的腰身,还有行动之间,身上垂落的流光布料,如同月辉洒落的流纱,柔柔的盖在身上。
三万年前的宗门弟子服饰看上去有些朴素,但却不影响江承止穿着好看,甚至他在回眸之间,还露出了一丝浅浅淡淡的笑容。
“阿姐?”
他想问她在看什么。
应不悔却突然收回了自己的手,下意识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靠近。
江承止愣住。
涪陵见此,嗤笑一声:“玄幽道友,你这么着急着带吟雪道友离开是做什么?”
“要我说,吟雪道友,此地苍凉寒冷,你倒不如与我一起回到西域,我西域之地有美酒佳肴、有驼奶热身,总比跟着这整天就知道呆在雪地里的家伙好。”
玄幽喜欢往雪地里钻是人尽皆知的事。
涪陵实在瞧不上玄幽那小家子气的感觉。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却隐约感觉到,那玄幽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口中说的聪明。
毕竟连走个路都会撞上人的家伙,能是什么聪明的货色?
江承止:……
他抿了抿唇,小心的看了眼应不悔。
“阿姐……不喜欢这吗?”
他犹豫了一下:“那……我带阿姐去东寰?那里也有好看的风景,好吃的东西,而且还有你想见的人。”
涪陵面色变了。
果不其然,应不悔同意了。
她现在很想知道陈图苍和崔幻香的现状。
涪陵有点不太甘心,眼见两人收拾东西就要离开,也赶忙追了上去,一路追在两人身后,一路不忘对应不悔说:“吟雪道友,你真不来我西域玩吗?”
“不了。”
应不悔暂时不想去西域。
西域也没有她认识的人,她去了也没用。
涪陵失望透顶,他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喜欢的女修,可谁想到,这个女修竟然和江承止关系密切。
他磨了磨牙,在感受到江承止偷偷加速之后,也跟着一起加速。
江承止:……
好烦啊。
涪陵怎么会这么烦?
江承止脑中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几次想摆脱对方,可对方仗着自己有个仙人父亲,总能咬着他的尾巴不放。
他忍不住再次加速。
涪陵:……
靠!
该死的玄幽!忒小气了!忒小气了!
他不就是偷偷跟了上来吗!?
至于跑得这么快吗?
江承止:再不跑快点,他的阿姐就要被抢走了。
关于应不悔的所有事情,他的敏锐程度直接拉爆。
于是两人一个疯狂的跑,一个疯狂的追,最后还是应不悔看不下去,主动让江承止降低了一点速度,在脚下丛林附近寻了个山洞暂且歇息。
涪陵跟了上来。
“吟雪道友,又见面了~”
他开心的说:“我们可真有缘。”
应不悔:……
她幽幽地盯着这个厚着脸皮跟上来的少年。
江承止气坏了。
他鼓起腮帮,猛地将手中拨弄火堆的木棍砸了过去:“鬼才跟你有缘!”
“谁让你跟上来的?”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
应不悔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快气成胖胖小企鹅的江承止。
这是她的师尊?
她那清冷淡漠,性格温和的师尊!?
她那永远端庄秀丽,温柔温吞的师尊?
似乎察觉到应不悔的视线,江承止主动靠了过去,抱着她的手:“阿姐,你快赶走他!”
“我不喜欢他。”
阿姐是他的,他讨厌一切跟自己抢阿姐的人。
涪陵:……
他翻了个白眼:“你说的好像我喜欢你似的。”
别人家的孩子,谁会喜欢?
反正他不喜欢。
江承止扯了扯应不悔的袖口。
应不悔恍恍惚惚的回头,恍恍惚惚的起身,恍恍惚惚的走向山洞之外:“我、我出去捡点柴火……”
天可怜见的。
应不悔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摧毁,甚至忘记了自己完全可以施法将柴火收起。
江承止两人下意识想追上去,结果应不悔又说:“都别跟过来。”
她现在需要静一静。
应不悔这么想着,甚至主动隐藏了自己的气息,钻进了丛林之中,踩着枯草枝叶,麻木的弯腰捡起。
“师尊生气……”
“师尊生气了……”
她想着江承止生气时候的模样,气鼓鼓的,有点可爱。
然后再想起玄幽那张清冷绝尘,平静无波的端庄面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两人划上等号。
……等等。
应不悔突然反应过来。
她现在处于三万年前。
可江承止十万年前就存在,而且还是噬情妖……
妖……妖……她的师尊居然是妖!?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捡木柴的动作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所以……她那仙人之姿的师尊,居然是个妖魔!?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
“十万年前……”
十万年前的江承止是个幼崽,按照当时的妖魔来说,他就是一个未完全发育成熟的妖魔,随时随地都可以被吞噬的蠢材,因为没能发育完整,所以眼不能看,耳不能听,就连学习都无比吃力,在某种程度上,堪称弱智傻子。
而现在,江承止成长了七万多年,居然才长成少年模样?
她张了张嘴,想立即回去检查江承止的脑子,看看他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是个傻子。
但这个念头一起,又被生生的压了下去。
冒犯。
实在是太冒犯了。
那可是师尊啊!
她敬重的师尊——
应不悔深吸口气,默念清心咒。
就在她的思绪逐渐平稳之后,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鬼祟的声音,像是落叶之下爬出的小虫,振翅之间发出的微妙声响。
“叮铃!”
一阵银饰碰撞的清脆声响席卷而来,同时还伴随着一道厉呵:“哈!”
“该死的怨鬼,走你!”
应不悔抬手,掌心撞上一只漆黑的蛊虫,对方在撞上她皮肤的那一瞬间,只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块坚硬的温凉玉石,整只虫脑瓜子嗡嗡的。
然后它足肢一蹬,翅膀一振。
直接翻了个肚皮,横躺在应不悔的掌心之上。
啊,我死了。
虫虫不语,只是一味的装死。
而来人也一竖掌敲在应不悔的脑袋上,定格。
周身披着月白色日月古纹短褂、身着银线盘绣的百褶长裙的少女僵硬的看着面前没什么表情的应不悔。
她的颈间悬挂着银白色蛇纹吊坠,层层叠叠的日月、花卉的项圈在吊坠之上一圈又一圈,而腰间盘绕着长蛇吞吐蛇信,头上插着一根简单的乌木蛇簪,上点缀着一颗深红色的吊坠。
少女扯了扯嘴角。
“你、你你……你是人啊?”
她讪讪地收回手,将双手背在身后,十指微微颤抖,脸色发白,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
痛痛痛痛痛痛。
真的好痛!
少女没想到面前的女修脑袋居然这么硬,她就那么轻轻的一砸,然后她的骨头就碎了,而应不悔仍不动分毫。
可……这谁能想得到呢?她本以为自己遇到了穿白色衣服的怨鬼……
少女默默动用自己体内的治疗蛊,给自己疗伤,顺势扁了扁嘴,说:“那个……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实力最多也就练气,最多只能超度超度那些实力比较弱的怨鬼,根本不敢对上什么红衣鬼王,所以在看见身穿白衣的应不悔立于幽暗的槐树之下,她便理所当然的将她当成了小小的怨鬼。
应不悔看着巫族老祖那张年轻到甚至堪称婴儿肥的脸。
她深深地陷入了沉默。
虽然她没和巫族老祖正式见过,但……被卷入时间长河的时候,她可是瞄了一眼那位老祖。
没想到,居然连巫族老祖都变得这么嫩嘟嘟的。
应不悔咳嗽一声。
“没事。”
她感应了一下对方的修为。
不过区区炼气。
而江承止的修为……
嗯?等等,怎么才金丹!?
七万年才金丹!?
这合理吗?
应不悔检查一遍,差点被江承止的修为给惊呆在原地。
就连江承止隔壁的涪陵都快元婴了,而江承止看上去,居然才金丹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