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仙人后代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在窗棂之上,屋内浮动的光影如同细碎的星子一样,飘落在女子微微颤抖的睫毛之上。
应不悔浑身僵硬的躺在江承止的身边,嗅着少年身上熟悉的体香,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散落一地的裙摆如同花瓣绽放,搭在她腰间的少年手臂纤细却异常有力,江承止将头埋在她的胸怀之中,嘟囔着蹭了一下。
“阿姐……”
他感受到应不悔身上波涛汹涌的情绪变化,由于变化太大,连带着气味也变得异常辛辣。
江承止习惯性的咬了一口。
应不悔顿时涨红了脸,抬手想将他扔下去,可在指尖碰到他那冰凉的银色长发之时,犹豫了。
“哎。”
她默默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心跳在加速,体内运转的冰系灵力已经压制不住,她能感受到道心的碎裂,就像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像是干枯龟裂的土地,无法得到滋养。
无情道破戒。
她现在气血翻涌,有些难受。
可最让她难受的 ,是自己身上背负的诅咒,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她的身体。
明明她只是因为想起了某些画面,那血线中的诅咒便默默调动她体内的火,直接将体内的冰晶全部融化,化作一汪沸水,在蛇影的闯入之下,生生将其搅浑。
应不悔现在非常的后悔。
悔她让江承止晚上进屋。
她要不让他进屋,自己就不至于如此……欺师灭祖。
未等她继续伤感,江承止的气息突然变得沉重了一些,怀中的人也如小狗一样,从耳朵到脖子红了个遍。
“阿、阿姐……”
江承止面色涨红。
这样的姿势太过糟糕,以至于他的蛇尾又有些不受控制偷偷钻了出来,然后绕在她的脚踝之上。
妖性的影响之下,他只觉得周围弥漫的情绪变化还不够,他需要更多、更好吃的情绪——
“咚。”
应不悔将他踹了下去。
她卷起地上的衣服,不过眨眼便穿好,领口死死勒在脖颈之上,一点肌肤都没露出来。
“江承止。”
她冷静无比的看着江承止眼底翻涌的情绪变化,思索间伸出手,将仙力灌入他的体内。
冰冷的仙力化作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沸腾的热血,江承止冷静下来,想到刚才的一幕,整个人红得不行,就连语气都变得有些结巴:“阿、阿姐……对、对不起阿姐……我……”
他不是故意的。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妖魔就是这样,偶尔会出现一些不受控制的情况,比如狐妖爱吃鸡、狗妖爱吃屎,还有一些因为人心汇聚而成的世俗妖魔,美人蛇食人、画皮妖爱剥皮。
这些都是因为人心想象凝聚而成,正如噬情妖一样。
人们想象中的妖魔是怎样,妖魔就会受到桎梏,如她们所想,逐渐变成传说中的邪魔。
幸运的是,噬情妖的影响最小。
因为它是第一个因为人心想象凝聚而成的妖魔。
而江承止受到的桎梏也偏小,因为他的体内还含有神裔的血脉。
可饶是如此,江承止还是出现了不可控的贪婪状态,差点又要将应不悔吞之入腹。
应不悔看着他局促的模样,腰间银色长尾微微摇晃,有些无奈的勾了勾手指,将衣服一件件披在他的身上。
“好了,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她要怪,也只会怪自己。
怪她管不住自己的身体,怪她被诅咒模糊了意志。
她自以为修了无情道便不会被外物所扰,可却不知,世间诱惑之多,让她无处可逃。
尤其是少年时的师尊……
应不悔红着耳根,收回手。
“你……回去吧。”
她小声的说:“莫要被人发现了。”
应不悔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其他人。
这要是被师兄们知道自己欺师灭祖……
好吧,这个时候的师兄们应该都还没诞生。
应不悔压下内心的愧疚,等江承止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才捂着胸口,压抑翻涌血渍自唇边溢出。
她想到自己的道途。
破碎的无情道不知如何修补,而心法桎梏之下,她虽借助仙力拥有了半步大乘的境界,可残缺的心法让她的修为止步在了化神境界。
“得想个办法……”
再这样下去,道心破碎将再也无法弥补,除非散功重来。
可散功重来,她体内的仙力将彻底消失。
一时间,应不悔心头思绪万千。
与此同时。
玄天宗的老祖终于从闭关中走了出来。
一时间,九宵云散,万籁寂静。
女子身着白衣,衣袍猎猎作响,于风中望向远方虚空,头顶的檐角高高翘起,在日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辉。
清越悠长的钟声敲响,玄元宗的弟子们远远望向老祖的方向,目光中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那是……”
“老祖?”
“老祖出关了?”
“怎么会?老祖闭关前不是说此次死关,非万不得已不会出来吗?”
“额……说不定老祖已经闭完了死关?”
众人嘀咕,远远望着女子从天而降,落在宗门前,如同一座山石而立。
有人问她为何在此,老祖却笑着说:“在等一个旧人。”
“旧人是谁?”
“你不认识。”
“哦。”
一旁的弟子可惜地收回视线,没能打听到老祖在等谁,但他们好歹打听出了老祖等的那个人,可能是与老祖一个时代的大佬!
也不知道老祖等待的那位旧人有多厉害,毕竟老祖如今的境界,早已达到了可以飞升的境界了。
若非老祖一直压着修为不愿飞升,此刻恐怕早已离玄元宗而去。
对此,陈图苍不予置否。
她不想解释过多。
于是随便弟子们怎么八卦疯传。
……
应不悔等人一路潜行飞跃,坐在云舟之上,偶尔她见江承止露出疲惫的神色之时,便会主动替代他进行操控,连续三日过后,她们终于来到了玄元宗附近的一座城池。
凡人们对仙人的到来早已见怪不怪,应不悔四人并没有引来太大的关注。
江承止一路贴着应不悔,对涪陵的白眼半点也不理会。
“阿弥陀佛。”
迦叶双手合十,看着前方两个快贴在一起有情人,还有一个白眼快翻到天上,忮忌到咬牙切齿的单身狗,感慨:“问世间情为何物。”
“真是叫人想死。”
涪陵听到,回头斜睨了他一眼:“什么想死?你想死了?不是我说,迦叶道友,你好歹是雷宁寺的弟子,怎么能抛弃雷宁寺不管呢?”
迦叶:……
他皮笑肉不笑:“我说的是,你看上去挺想死一死。”
涪陵瞄了眼他蒲扇大的手掌,又瞄了眼他宽松僧袍之下依旧显得异常健硕的胸肌,还有粗壮手臂上跳动的青筋。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这不是从心,是战术性的后退。
应不悔则推开了江承止的脑袋,再次警告:“不许离我太近。”
江承止一听,眼睛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可……”
阿姐身边的情绪,分明是甜的。
她喜欢自己这样靠近。
应不悔没招了。
她是真的没招了。
她怕自己再看他的时候会想到不可描述,而不可描述会牵动体内的诅咒释放情毒,而情毒发作她会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存在。
况且,已经欺师灭祖的两次。
她不能……
“阿姐~”
江承止小心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的问:“那……现在可以靠近了吗?”
刚刚不能靠近,那现在呢?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天才,故意曲解了女子的话语,然后满心期待地等待着应不悔的回答。
应不悔:……
“……随你。”
她别过脸。
她这不是欺师灭祖,她这是在宠师爱祖。
勉强将自己哄迷糊后,应不悔决定眼不见心为静,就近寻了个客栈,才刚住下没多久,便听到客栈之外传来的喧闹声。
应不悔推开窗户往下看去,只见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中,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怀中抱着猫咪,被一群同样是孩子的凡人殴打,最过分的是,有人一把抢过他怀里的猫咪,将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幼猫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愣了一秒,眼见着那看上去四五岁的男孩握紧双拳,猛地反击。
那一瞬间,应不悔似乎在那男孩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小杂种打人了!”
“该死的小杂种!”
“你这没爹没娘的小杂种,竟然还敢打我?”被打到的男孩捂着脸,叫着所有同伴蜂拥而上。
眼见周围人来人往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应不悔起身,化作流光落在巷口。
“你们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如九霄之外的潺潺流水,宫商羽角之声,应不悔纯白的鞋尖踏进黑暗,连带着一身墨发都变得异常的幽冷。
她靠近,周身散发着冷冷的气息。
“欺凌弱小非君子所为,你们这些人,何苦伤害一个幼童?”
虽然伤害幼童的同样是幼童。
可就是因为双方都是幼童,所以应不悔只是出声,警告了一番:“你们再乱打人,我便去找你们家长。”
幼童们面面相觑。
犹豫过后,他们最后还是放下狠话:“哼,要你管!”
“等着!今日不顺,等下次再遇见你这杂种,我定要让你好看!”
“哎,走了走了,没戏看了。”
孩童们鱼贯涌出,应不悔盯着他们的背影,最终还是因为他们都是凡人,只在这些小屁孩身上留下一道倒霉咒。
至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因各种倒霉事,乖乖的呆在家里。
做完这些,她回眸看向那浑身都是伤痕的孩子。
“你没事吧?”
男孩没有吭声,抱起地上痛苦抽搐的幼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应不悔抬脚想追,但身后属于江承止的气息已经追踪而来。
少年江承止拉了拉她的衣袖,说:“阿姐,我们难得出来一趟,不如逛逛夜市吧?”
“我跟你说,这里的夜市可好看了。”
应不悔看了眼男孩消失的地方,最终应了下来。
“好。”
她走之后,狭窄的小巷变得安静,而男孩也穿过大街小巷,躲在城郊一处破碎的桥墩之下,低头间看着怀中痛苦不已的猫咪。
“喵……”
它发出了痛苦的声音,语调凄厉。
男孩静静地将它放在地上,沉默了许久。
流浪的孩子和流浪的猫都是一样,永远不会得到人们的善意,他的世界,永远都是被人仇视、被人厌恶,被人伤害。
而他也没有钱救它,只能陪着它,直到夜幕降临。
远处城池灯火通明,明明暗暗地灯光挥洒落在桥墩下的河水之中,男孩靠在冷冰冰的石墙上,将痛苦不已的猫咪抱了起来。
“很痛苦吧?”
他问:“别怕,我帮你。”
“只要死了,一切就好了。”
最终,他将手放在猫咪的脑袋之上,轻轻用力。
爆开的鲜血洒在脸上,明明灭灭的烛火在水面之上亮起,男孩的瞳孔微缩,化作一双金黄色的尖锐竖瞳。
“怪、怪物……”
一道惊恐的声音响起,有人注意到这一幕,骇然不已的后退:“怪物……怪物……”
“是怪物!是怪物!”
他尖叫着跑开,不断宣传着流浪的孩童是个怪物,一时之间,整个城池在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警惕状态。
可始作俑者只是默默地抹掉脸上的血迹,将猫咪的尸体埋葬在河岸。
“我会为你报仇的。”
他如是说。
……
应不悔没想到三万年前的夜市会和三万年后那么相似,甚至在路过街道之时,她甚至看见了宝宫坊的商铺……
等等。
她停下了脚步。
“宝宫坊?”
江承止看她好奇,便主动介绍:“阿姐想去看看吗?这是仙人后裔遗留下的产业,主要负责售卖法器、情报之类的消息,而主要负责的仙人后裔,名叫江丞儿。”
应不悔隐约觉得这个江丞儿的名字有点熟悉。
“仙人后裔?”
应不悔问:“仙人和神裔不是都被留在了天宫吗?”
“原则上来讲,的确都留在了天宫。”江承止如是说:“但是偶尔也会有一点漏网之鱼嘛。”
“当初陈图苍打上天宫,要求仙神带着妖魔离开人间,仙神们答应之后,将天宫和魔域划分出来为一界,从此名为仙界。”
“有一些后裔没办法跟着一起去仙界,便各自留在了人间。”
而江丞儿,便是其中最强的一个仙人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