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照见真我
应不悔有些不可置信：“所以……妖魔竟是如此诞生的？”
“是啊，人心生魔，魔生妖邪，此乃天意，不可避免。”
陈图苍如是说：“所以，我们打算为凡人开辟一界域，将普通凡人引入其中。”
“到那时，凡人界成立，我等会抽走凡人界内的灵力，暂缓妖魔的诞生。”
可饶是如此，依旧治标不治本。
应不悔蹙眉：“只能暂缓？”
“对，只能暂缓。”
陈图苍道：“人心复杂多变，你永远也无法禁止人心的扭曲，所以妖魔永远不会停歇，除非我们再开辟一界域，将所有妖魔丢入其中，只是这么做，很难。”
凡人好掌控，因为他们弱小，无法逃离，但妖魔很强，可以逃离。
哪怕是修士也无法将所有妖魔全部抓回，更不要说开辟第二个界域了。
况且……
陈图苍叹了口气：“拥有空间系灵根的人太少了，除了江承止之外，我们只还联合了宝宫坊的仙人后裔一起，也才堪堪开辟出一个小小的界域。”
而那个界域，还不能主人，需要他们前往改造得更稳定一些。
这个时间可能很漫长，也有可能很短。
但好在，她们已经有了办法。
“好了。”
陈图苍不想谈这些令人头疼的事，她现在更想和老友叙旧，作为马上就要飞升的预备仙人，陈图苍最近闲得不行，于是拉着应不悔住下。
两人互相交流了一下各自的修炼心得，陈图苍更是帮着她检查了一下她的功法，道：“你这功法有点意思。”
“倒像是合欢宗那边的法门。”
只是名义上却是禅修。
应不悔不解：“合欢宗修炼多情之道，走合欢大道，怎会与禅修之道相似？”
“你怕是弄错了禅修。”
陈图苍知道她年纪还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所谓禅修，其实并非一定要和雷宁寺那群和尚一样，究其本质，就是见证‘真我’的过程。”
“雷宁寺选择走上苦修一途来见证‘真我’，五戒十善，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不杀生。”
“你与雷宁寺的和尚不同，走的道路也不同。”
“既如此，为何合欢宗的法门不能是见证‘真我’的道途之一？”
应不悔怔愣。
她有些恍惚，想到自己研读心法之时看到的第二卷，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虚妄……虚妄……”
她回到洞府，沉下心望向自己的灵府，灵府之中，海洋无边无际，灵海深深，仙力所化的海面就像一片澄澈的镜子，倒映出了自己的眉眼。
而远处的神女法相幽静，盘膝而坐，她踩着灵海走近，看见她缓缓睁开了眼，也注视着自己。
“真我……本我……虚妄……”
她在看着法相。
法相也看着脚边不过巴掌大的小人。
两两对望之下，应不悔似有所悟。
脚下平静的水面逐渐变得汹涌起来，无数灵力钻入体内，又被她一点点的压缩转化为仙力，直到灵海豁然开朗，神女法相变得愈发凝实。
“可惜了……”
应不悔感受了一下体内的仙力，依旧是半步大乘的境界，没有变化，只是体内的仙力似乎变得更加醇厚。
而她的心法，也终于修炼到了业果卷。
还差一个证道卷。
应不悔握了握拳，想到了功法的来源出自合欢宗，心中已经盘算着去合欢宗一趟。
但现在……
她走出洞府，远远望着江承止御剑而来，才刚一落地，便理好凌乱的发丝，小步的向她走来。
“阿姐。”
江承止小声道：“你最近有空吗？”
他已经许久没见到她了，自应不悔被陈图苍带走之后，她又是和陈图苍叙旧，又是闭关修炼的，眨眼就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啊……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快把他给饿瘦了。
应不悔偏头，墨发如瀑，垂眸之间看着他的动作：“饿了？”
江承止乖顺的点头。
应不悔也知道他的食谱比起常人有些奇怪，于是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手：“现在呢？还饿吗？”
江承止忍不住垂下眼睑，雪白的睫毛微微颤抖，就像是纯白蝴蝶振翅，他甚至能感受到指尖上的温度，带着应不悔温凉如玉的触感。
不够。
光是这点还不够。
他内心疯狂的叫嚣，可面上却忍耐着，微微红着眼眶，说：“可能……不太够……”
应不悔便将他拉入洞府，抱住他：“现在呢？”
江承止喉结微微滚动。
他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感受到她的美好，但光是这点依旧不够，她的情绪依旧是甘甜的，但却远不及情动时的浓郁，他爱的，远不止这点。
“够、够了吧……”
他艰难无比的忍了下来。
要学会忍耐，要学会克制。
这是阿姐教他的。
虽然还是饥饿难耐，但有了她身上的情绪打底，那股难耐的饥饿勉强压了下去。
“阿姐。”
江承止说：“过几日我便要出任务了，到时将弟子们接回，便是宗门的收徒大典。”
“你……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应不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收徒……大典？”
她差点忘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各大宗门都会前往凡间收徒。
今年由江承止负责护送弟子来回。
“我、我想……”江承止小声的说：“我想阿姐陪我一起……”
应不悔本想拒绝。
但江承止又说：“而且今年，陈图苍说我该收徒了……”
他其实并不想收徒弟的。
但正常修士只要达到金丹期就可以收徒，不管是什么徒弟，哪怕只是个挂名徒弟，那都可以。
更不要说江承止有名望在身，是很多弟子想拜的师长之一。
应不悔：……
她想起了司越泽。
“嗯。”
应不悔答应了：“我陪你去。”
江承止本来还以为自己要磨很久，可谁想到，她直接答应了！
她答应了！
江承止面色一喜：“真的？”
“太好了！”
“那我这就回去准备！”
江承止兴冲冲的离开，临走前还给了她一堆的灵石，说是都给她。
可给她做什么呢？
她现在没什么可以花的地方，应不悔又不热衷于打扮，除了修炼，她想不出能有什么地方可以用灵石的。
况且她现在就连灵石都不用修炼了，直接改成仙石。
出发那日，应不悔戴上了阴鬼面具，换了一身普通外门弟子的服饰，跟着江承止一起前往凡间。
凡人最多的地方总是热闹的，应不悔盘膝坐在玄元宗收徒的摊位，看着街道之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抱起香气，嘴角抽了抽。
她根本没想到，三万年前的收徒竟如此朴素无华。
左边是卖包子的大娘，右边是卖牛肉面的大叔，她和江承止和一众弟子坐在中间，长长的桌子就铺了一个红色的布覆盖，一张宣纸垂落，上写“玄元宗收徒，有缘者来”。
应不悔幽幽地盯着卖包子的大娘好一会。
“姑娘想吃吗？要不买点？”
“……不了。”
应不悔婉拒了。
隔壁大叔又问：“那来买点我家的牛肉面？特好吃！尝尝？”
应不悔依旧拒绝了。
她靠在椅背上，有些庆幸自己戴着面具，改成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姑娘，这才没被人发现。
“阿姐，要不我们回云舟休息一下？”
江承止提醒：“他们估计还要待好久。”
应不悔看了眼其他弟子，他们都眼巴巴的瞧着两人，似乎希望两人一起留下。
“那他们呢？”
“只要不遇到妖魔，应该不妨事。”
正常情况下，他也是要留在云舟上看守的，只是碍于应不悔比较好奇三万年前的收徒，所以才跟着一起过来瞧瞧。
眼见江承止要带着应不悔一起离开，其他弟子忍不住唏嘘。
“江师兄好过分啊！”
“他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啊啊！”
“距离新弟子到来还有几天的时间，我们真的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吗？看着有点傻哎。”
“我也觉得有点傻，要不回去跟师长反映一下，以后改严肃一点？”
“我看这个办法可以。”
“我也，反正我一定是要反映的。”
她们再也不想这样傻傻的蹲在街道上等新弟子主动上来报名了。
就在应不悔和江承止离开之后，一个穿着月鲛纱的五岁男童被仆人抱着走来，面带笑容，甜甜的问：“请问，你们是玄元宗的弟子吗？”
见有弟子过来，玄元宗弟子顿时打起精神：“对。”
“你是要来报名的吗？”
“是的。”
男童落地，礼貌的对着众人行礼：“我乃宝宫坊司越泽，奉长辈之命，特来拜玄幽前辈为师。”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两秒。
“……江师叔刚刚才离开。”
有人小心提醒：“不过你既然来了，那也是我玄元宗的弟子，你且先跟着我们，等回去之后，我们再带你见玄幽师兄，可好？”
“好的。”男童礼貌的说：“谢谢各位前辈。”
说话间，他还不忘给几个玄元宗弟子塞点灵石。
“小小灵石，不成敬意，还请各位前辈收下。”
玄元宗弟子倒吸口气，连连推却，然后又被他推了回去。
两方互相推诿之中，最后还是男童成功的将灵石塞了过去。
玄元宗弟子咋舌，我滴个乖乖，这小男孩可真有钱！
身上穿的那可是鲛人王族才能编织出的布料，身上带的灵石随便一块都是上品，更不要说他还很礼貌。
一时间，玄元宗弟子对他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好不容易从白天等到夜幕，几个宗门弟子也只收了三个报名的弟子。
现在的凡人与修士之间还没什么特别的隔阂，多的是凡人不愿骨肉分离，但也有那么零星几个，愿前往修仙界闯荡。
他们将这几个弟子放到云舟，准备拜访江承止的时候，却从同门口中得知，江承止与吟雪师姐离开了。
一问去哪，同门说：“不知道啊。”
“反正玄幽师兄说不准我们跟着。”
其他弟子秒懂。
哦。
这货去和吟雪师姐约会去了。
说起吟雪，几位弟子那是没有半点印象。
唯一有印象的是，吟雪与玄幽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亲近，也不知是哪位尊者的弟子，披着个外门弟子的衣服出来。
两人亲近并未伪装，江承止对应不悔的喜爱也溢于言表，所以玄元宗弟子总说，这位师姐很厉害。
因为她拿下了全宗门内最漂亮，同时也最不受欢迎的玄幽。
为什么他不受欢迎？
因为他宅。
他能宅到天昏地暗，宅到海枯石烂，而且长时间避着人群走，久而久之，宗门内的弟子都觉得玄幽有些孤僻，想来心高气傲，不好接触。
实际上——
玄幽红着眼睛，委屈的落泪：“阿姐不喜欢我吗？”
应不悔推了推他：“不是。”
“那阿姐为什么不碰我？”
他明明都准备好了。
美丽的星空、漂亮的萤火，还有安静的山川河流，无人靠近的繁花美景。
他落下结界，带着她来赏月、尝着点心，谈花、谈草、谈月谈心，但就是谈不了情。
江承止：我恨你是个木头。
应不悔：……
她别过脸，不敢去看泫然欲泣的师尊，她怕多看一眼，便难以自制。
然而下一秒。
诅咒：哎嘿，我亮了。
情毒：姐妹，我来了。
无情功法：适当的装死有利于感情交流。
于是在江承止泫然欲泣的表情中，女子的眼尾洇开的薄红，那双盛满了碎星的眸子点缀了些许水光，难耐的潮水汹涌而至，她只能将手放在江承止的头上，将他往怀中一按。
“我……没有。”
她喉间喑哑，如实说：“我只是……”
不知道怎么面对。
可现在，夜空明朗，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她的掌心落在少年的胸膛，感受着对方躁动的心脏，指尖微微蜷缩。
“……没关系。”
江承止含糊的说：“只要阿姐不嫌弃就好。”
满溢的情绪几乎将他的胃囊填满，饱胀的感觉逐渐转移到了另一人的身上。
应不悔叹了口气。
算了。
随心随性，照见真我而已。
她不过是……顺应本心。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