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晚节不保
“怨魔是吧?”应不悔伸出手,掌心化出了一个精巧的冰晶雪球,刺骨的寒冷从雪球之中溢散而出,只是一丝气息,便将这灵魂空间冻结。
男童似乎因为寒冷颤了一下,应不悔便收回这些寒气,将怨魔牢牢困在其中。
“总有一日。”
她如是说:“我会将你从这副身体内拔出。”
应不悔说到做到!
应不悔带着男童回到云舟之上。
周身的寒意一点点的溢散,却并未对怀中的男孩造成半点影响,她将孩子交给云舟之上的宗门弟子,回屋后翻找着储物链,试图从里面翻出一点能用的东西。
但她失败了。
所有的东西都被封存,里面唯一可以动用的,居然是司渊给的龙魄剑还有宝宫坊内买到的阴鬼面具。
她盯着龙魄剑和阴鬼面具,眸光微微亮起。
前者龙魄剑不受时间长河影响她可以理解,毕竟这玩意是以龙鳞为材料,而司渊作为一个从古活到至今的龙族,让龙魄剑脱离影响非常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宝宫坊内买到的阴鬼面具。
这面具还是她在魔渊之内买来,总共两个,一个名为阴鬼,一个名为阳鬼。
阳鬼面具给了花影,而这个阴鬼,却能在时间长河的影响下继续正常使用……
为什么宝宫坊如此特殊?
应不悔摩挲着面具,心中思索,想到临走之前江丞儿给自己的那个玉佩,尝试性的注入仙力进去。
她的身影闪了闪,下一刻,应不悔便消失在云舟之上。
也是这一瞬间,突然消失的阿姐气息让江承止瞳孔一缩,他猛地闯入应不悔的屋子,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的惶恐宛若从天而降的瀑布倾泻而下。
屋内青烟袅袅盘旋,淡淡清冷的霜雪之气渐渐散开。
大堂内的蒲团尚且带着温热的触感,这意味着应不悔上一秒还在云舟之内。
可下一秒,她消失了。
江承止指尖颤了颤,忍不住跪坐在蒲团面前,耳中嗡鸣不止,剧烈的患难得失让他冷汗滋生、裹挟着阴冷潮湿的夜雨在心尖下起,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失控,在下坠,意识跌入谷底。
“阿姐……”
“阿姐……”
他的眼泪滴落在蒲团之上,颤抖的睫毛宛若断裂的蝶翼,眉心的朱砂本如火荼蘼,然而此刻却被阴云覆盖,染上了几分暗沉。
“不要走……”他不受控制地落下眼泪,失控的情绪让他下意识蜷缩起来,他浑身颤抖,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阴霾之中。
无法看清、无法听见,更无法感知。
他惶惶不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阿姐消失的那段时间,所有对生活的美好幻想,都在刹那间打回原形。
害怕成为了幼时的主色调。
即使是今日,他也还在害怕。
害怕被丢弃,害怕被放弃,更害怕阿姐不喜,每天努力克制着妖魔的欲念,故作一副没事人的表情,如同普通人一样行动自如。
可实际上,他的滔天欲念,都被困锁在阴冷的身体内,等待着应不悔的开启。
然而她还是消失了。
她去了哪儿?
她在做什么?
她……安不安全?
江承止脑中空白一片,已经想不起更多的思绪,满心满眼只剩下面前空无一人的蒲团,缓缓伸出了手——
微弱的亮光自蒲团上升腾而起,小型传送阵的光芒之中,一道雪白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应不悔刚从宝宫坊内回来,尚未整理从江丞儿手中买来的玉简,整个人就被一道带着霜冷气息的檀香怀抱所笼罩。
江承止也不emo了,整个人死死将她扣在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和颤抖:“阿姐……你回来了……阿姐……”
“你回来了……”
他破涕而笑,滚烫的眼泪啪嗒地落在她的脖颈,顺着柔软的线条滑落进衣襟之中。
女子手中零零散散买来的玉简还没梳理,就被因为少年手掌强势的挤入而散落一地。
应不悔被抱得往后仰了一下,最后还是江承止一手撑地,她才顿住,然后被夺走呼吸。
“唔——”
她想问江承止发生了什么。
可她的话被淹没在口舌之中,如同狂风暴雨的亲吻细细密密,又带着妖魔吞之入骨的贪婪力道。
很重,重到她忍不住蹙眉,抬手抓起他的银发。
“江……唔!”
江承止不说话,埋头苦干,身上的玉佩叮叮当当混入那些玉简之中,银白色的蛇尾悄然爬上女子的膝盖,在无数衣服之中,精准的找到了它的位置。
应不悔面色染上红晕,根本没想到,年轻时的师尊居然如此如狼似虎。
“江……江承止!你在做什么?”
她色厉内荏:“住手!听到没有?”
“我让你住手!”
“不要。”
江承止闷闷的说,追咬着她的腮帮,一路往下:“我难受。”
“阿姐,我想要你。”
应不悔又不想真的和师尊动手,推推搡搡之间,江承止沉下身来,她也只能妥协。
“……不要在地上。”
江承止得了准许,就这么抱着她爬回了床上。
“阿姐,不要再丢下我好不好?”
滚烫的汗水之中,江承止苦苦哀求。
应不悔死死咬唇,不敢去看他可怜的眼神。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注定要离开这里。
所以她无法保证,可她越是不回,江承止的怒意就越高涨。
阿姐不说话。
她连骗都不想骗他!
那一瞬间,江承止气得浑身颤抖,就这么一直缠着她,丝毫不给她查看玉简的机会。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些玉简之上缠绕着江丞儿的气息。
弟弟,讨厌!
他最讨厌弟弟了!
……
宝宫坊内。
江丞儿猛地打了个喷嚏。
“这又是谁在骂坊主呀?”头顶两根牛角辫的女孩趴在书架上往下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嘿嘿的笑:“莫非是坊主那个不成器的哥哥?”
江丞儿翻阅书籍的动作一顿。
“除了他还能有谁?”
江丞儿慢吞吞地说:“那家伙……又是个蠢的,藏不住事。”
小时候他还在卵泡期的时候就发现,江承止那家伙一直想把自己吸收了滋养自己,毕竟一个母神的肚子不允许诞下两个妖魔。
奈何他实力不济,反被他给吸收了大半力量。
后来母神出事,将他们两颗卵藏在一个山洞之中,江承止似乎察觉到危险,出于本能率先破壳,连周围什么东西都看不到,直接一口咬在他的蛋壳上。
然后。
他刚生出的小米牙崩了。
先天瘦弱、脑子不好,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还天天抱着他的卵咬。
江丞儿也觉得自己傻。
那时候太年轻,以为自己会被他吞噬,每次他咬的时候都害怕得缩起来,更是尽力将自己藏起,直到他离开,他破壳;他回归,他躲藏。
“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道:“我那个哥哥,资质已经到了尽头,天地大变,仙魔之力衰退,他若再无法突破,恐怕会因此陨落。”
江丞儿的修为不高,也堪堪就仙人底层的境界。
但他的境界,又恰好是修仙界内所有修士追求的真仙境界。
“那你不伤心吗?”女童嬉笑着问:“那可是你哥哥呀~”
“哥哥?”江丞儿笑:“妖魔之间,哪有血脉亲情?”
“哦~没有血脉亲情,但听母神的话,乖乖留在修仙界成为宝宫坊坊主?”
女童阴阳怪气。
她觉得这人真是死鸭子嘴硬。
明明刚刚应不悔到访的时候,他还夹带私货的将一个双修功法给弄进去了,不就是为了让应不悔和江承止能尽快修炼,暴涨修为吗?
哦对了。
她摸了摸下巴,如果没记错的话,江丞儿好像还在里面塞了一些好东西……
江丞儿一脸淡定:“雪铃铃,你再多嘴,我就把你抡到无尽之渊里,跟那该死的龙族一起作伴。”
雪铃铃顿时闭嘴。
她小声哔哔:“小气鬼,喝凉水。”
“无尽之渊那个破地方,什么都没有,居然还想把我关进去,简直就是大坏蛋。”
“话又说回来,那个龙族好像就是因为阻止龙族反抗天宫而被关起来的吧?”雪铃铃突然有些好奇,忍不住问:“天宫推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没有。”
江丞儿平静无比:“龙族幼崽难养,一条龙族所需要消耗的资源是非常大的,那个司渊还年轻,根本不知道那些被送出去的龙族为什么心甘情愿留在天宫当坐骑。”
因为龙族偏兽性,生活的地方也比较贫瘠,所以为了年轻龙族着想,年迈的龙族们决定将孩子们送出去打工,一批又一批的龙族出去给龙谷挣了零花钱回来,然后再将资源投入到下一批的龙蛋身上。
可司渊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同族被欺负,被当成坐骑。
他要为了自己的同族自由而奋斗,于是在还没成年开始,就一直活跃在混沌之域各个地方,搜寻着所有进入天宫的龙族,并试图劝说她们回去。
成年的龙族们对这个小屁龙有什么办法?
碍于长辈的面子,她们不好解释自己是在外面给自家崽子打工,做坐骑虽然听着不太好,可待遇却是极好的,神裔和仙人们给的资源大方,她们便这样慢慢地习惯了。
当司渊说要带她们回去,她们下意识拒绝。
结果司渊以为天宫威胁了她们,于是转头去找妖魔合作,炸了大半天宫,以至于不少仙人后裔流落人间,没能赶上天宫与混沌之域分割,自然也没能回到仙界。
因为这个原因,仙人后裔们非常非常的生气,于是将他锁在无尽之渊内,打算让他醒醒脑子。
雪铃铃也是仙人后裔。
但她不觉得司渊做错了什么。
这种事要放在她身上,说不定她做得比司渊更过分。
“那他可真笨。”
雪铃铃啧啧一声,道:“年纪小小的被关进去,也不知道出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还好,大家只是想着教训他一下,没想把他关太久。”
江丞儿不予置否。
仙神寿命漫长,龙族的寿命也是一样,区区几万年而已,也不过是让司渊从不成熟走向成熟。
但他那蠢笨的哥哥,却是真真正正的快要死了。
修为太低,寿命缩减,再这样下去,他怕不是活不到明天!
他摩挲着手中的书本,想到母神留在自己身边的石娃娃。
祂说这个娃娃便是解救兄长的东西。
她要他将娃娃在合适的时机,送到江承止手中。
而这个合适的时机……
江丞儿垂下眼睑,这么安慰自己:快了。
快了。
再过不了多久,江承止便能如他一样,拥有万万年的寿命。
……
“玄幽师兄,宗门到了,您还不下来吗?”
屋外,几个玄元宗弟子有些疑惑,这几天在云舟之上,他们都没看见江承止和那位师姐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眼见着玄元宗到了,云舟停泊,几个年轻的凡人崽子被带下去进行收徒大典,结果江承止还是没有现身,他们便忍不住主动找到玄幽的房门,敲了敲。
应不悔额间冒出了冷汗。
她的房间,就在玄幽房门的隔壁。
可现在,她垂下眼睑,还能看见匍匐在身上的身影,银色的发丝宛若星河一样璀璨,丝丝缕缕滑落,带着冰凉的触感。
应不悔抬手将他的脑袋推开:“够了。”
“莫要闹了。”
江承止一听,双眸瞬间通红,眼泪要滴不滴的:“阿姐……”
泫然欲泣的少年眼尾泛红,高挺的鼻梁潮湿,眉心的朱砂愈发鲜红欲滴。
应不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沉默的别过脸。
“……阿姐。”
江承止又黏糊糊的亲上她的唇角:“你刚刚凶我了。”
应不悔:……
她百口莫辩。
可屋外的敲门声再响,哪怕她再怎么淡定,也被这声音逼得浑身一颤。
“起来。”
她深吸口气,强行将人撕开,再这样下去,别说江承止的晚节不保,她的晚节也不保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对他心软。
这一刻,懊恼的情绪涌上心头,应不悔掐了个清洁术,不顾江承止的意愿,直接将对方转移到隔壁房间。
“玄幽师兄?”
屋外的玄元宗弟子还在敲门,结果大门打开,他们看见一脸冷漠的江承止大步从屋内走出。
“知道了。”
“你们走吧。”
他的脸上,满是欲求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