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拜师大典
浮云卷霭絮绵绵，万里天青不起尘。
玄元宗的山门外，仙气浩渺，往日静谧肃穆的巨型白玉广场人声鼎沸，汇聚了各个地方的凡人孩童们乌泱泱的守着，一张张脸上带着忐忑与不安。
而宗门之内，白衣翩跹的内门弟子如流云穿梭，井然有序的布置着收徒大典的会场，衣袂翻飞中，宛若一只只优雅的仙鹤翱翔。
“铛铛——！”
随着一道浑厚悠远的钟鸣响彻天地，声波所过之处，仿佛连山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拂过在场每一个凡人孩童身上，让他们的身体一轻，原本还浑浑噩噩困卷得要死的几个孩子，直接瞪大了眼睛，醒了。
“每年都有这么多睡觉的家伙，真是太好玩了。”
登仙梯上的年轻弟子嘀咕着，带着几分笑意的调侃：“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个弟子能通过考验。”
“要能全部通过就好了。”
“是啊，要能全部通过的话，我们玄元宗今年就可以不用担心弟子数量太少了。”
三万年前，玄元宗弟子数量尚且稀少，因此每一个弟子都弥足珍贵。
虽然一代又一代积累了不少弟子，可人总是喜欢看新面孔的，哪怕是门中的长老也不例外。
“入我玄元宗，须得渡仙梯，凭己之力，于日落前登顶者，方有资格加入我玄元宗，还有后续灵根查验和遴选。”
此时的宗门并未先测灵根再入门，而是先入门再扯灵根。
应不悔坐在大殿内有些稀奇。
陈图苍邀请了她一起参与，于是她便坐在她的左下角，与下方的江承止遥遥相对，除此之外，宗门内的各峰峰主和长老，也依次按照位置落座。
不少人的目光注意到应不悔，但并未过多注意，只是隐隐有些奇怪，为什么宗门内，突然多出了一位大乘期的强者？
他们想不通，也没办法想通。
就像前不久有人注意到江承止身边出现的一位师姐，可要问那位师姐的身份，弟子们只会回答三个字：不知道。
应不悔猜和时间影响有关。
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即使这个时代的人可以看到她，却无法真正感知她、了解她，除了与她有因果关系的人，恐怕她走了，也不会有一个人记住她。
应不悔望着这一幕，不免有些失望。
“阿姐。”
江承止似乎注意到她失望的表情，悄悄地传音过来：“你看下面那些弟子。”
他特地指引应不悔看向蜃影中的弟子身影。
将其中一人标记在她面前。
“这个怎么样？”
应不悔顺势看去，却见一个五六岁的男，衣服料子看上去比旁人讲究，劲装干练，颜色秀丽张干净的天青色，秀纹精细，双目灿如星河。
“宝宫坊的孩子，居所是仙人后裔，名为司越泽，是木系属性的灵根，资质极好，据说有通天木的血脉。”
应不悔愣住。
“你说他叫什么？”
江承止听她询问，丝毫没注意她僵硬的表情，小声的说：“司越泽。”
“我这名册上有记载，是我们这次带回的孩子之一。”
应不悔恍恍惚惚，忍不住看着那孩子一步一个脚印的向着天梯往上，姿态缓慢、不冒进也不落后，就这样挂在中间，直到周围所有的凡人弟子因为体力不支而休息，他依旧面不改色的向着山门往上走。
司越泽的脸蛋通红，在日光照射之下，圆嘟嘟的脸蛋硬是让应不悔看出了与司越泽相似的眉眼。
可与之对应的弟子，却是一个看上去四五岁的孩子，他瘦骨嶙峋的，等到所有孩子都登上仙梯之后，他才慢吞吞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缓缓站起。
山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裳，勾勒出他嶙峋的骨形，男童瘦弱，但行动之间异常坚定。
一步、两步、三步。
男童这样低着头，也不看前面有多远，不看这阶梯绵延，不看两侧云雾山色，只专注于脚下。
看着像是一只离群的小兽，孤独的走在风雪之中。
江承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他？”
那个阿姐救下来的孩子。
想到这里，江承止就忍不住有些忮忌。
虽然他知道这样不好，一个成人，不该与孩子计较，但他好不容易才和阿姐相处这么一段时间，结果还是被其他人破坏……
好烦。
江承止脑中嗡嗡的。
偏偏陈图苍还在说话：“你可有什么想收的弟子吗？”
她问的是应不悔。
应不悔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陈图苍却笑着说：“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在乎。”
“可我在乎。”
应不悔不想在这个时间段久留，她要找到机会，帮那孩子拔除怨魔之后，便乘着时间潮汐往下，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带着补天蛊回去，将花影救下。
应不悔看着面前热闹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恍惚。
时间过去太过漫长，她快忘记了花影的样貌。
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应不悔闭上眼，短暂的休息一下。
……
花影最近过的并不好。
怨气的侵蚀、魔气的反噬，他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明明已经远离的人群之中，躲在了隐秘的山间，却还是被凡人摸到了跟前。
“喂！你没事吧？”
凡人女子小声点问：“你看上去很不好的样子。”
花影猛地拂开了对方想伸过来的手：“走开！”
“走开走开走开！”
他的身体，只有姐姐能碰！
花影跌跌撞撞的绕开了凡人的视线，可就在摆脱对方的那一瞬间，丹田内的魔种猛的亮了起来。
“你在挣扎吗？”
雌雄莫辨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花影听见魔种说：“何必呢？”
“倒不如与我一起成为吾主的部下！”
“闭嘴。”
花影大骂：“你再吵一句试试？”
对方对他不痛不痒的谩骂带着几分讥讽：“要我说，你们修道之人就是清高。”
“你左一句不愿，右一句不愿，可最终，还不是沦为妖邪？”
“花影，你要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魔种幽幽的说，无声无息的凝了一面镜子在他面前。
“丑陋的、不堪的，一个皮囊逐渐融化的画皮鬼。”
花影看见镜中自己曾经被无数师姐们夸赞的俊美皮囊之上，爬满了密密麻麻裂开的痕迹，就像皮囊正在皲裂，而后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
无数裂开的痕迹，让他看上去异常妖冶诡异，最可怕的是，往日白里透红的皮肤之上，竟透着一股灰败的颜色。
他的脸……他的脸……
花影颤抖着指尖，抚摸着脸，却不想在碰到的那一瞬，让眼尾下的皮肤彻底碎裂，露出了宛若沥青的、浓稠的黑色腥雾。
“不……不……”
他害怕。
花影恐惧无比的看着这张脸，曾经的骄傲，曾经的美丽，都在这个镜子中，变得异常丑陋。
“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花影。”
魔种幽幽的蛊惑：“你现在，不过是一个皮囊即将破碎的怪物而已。”
“要么，你现在回去，将那个凡人杀死，吸取精血恢复相貌，要么，就让你的皮囊寸寸皲裂，然后……”
它没有说完，但语调之下的讥讽和威胁触目惊心。
花影痛快的蹲在原地：“不……不要……我不要这样……”
他一个都不想选。
他想活着，想要美丽的容貌，想要姐姐的青睐。
可茫茫天地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他此刻的挣扎与痛苦，他捂着脸，直到身后传来小声点哒哒声，那个凡人女子再次追了过来。
“公子？公子。”
女子小心翼翼的问：“你没事吧？”
这可是她看过的唯一一个神骏的公子了。
要知道，她村里的男人一个个丑的要死，她不喜欢，而为了自己物色人选，她每天天不亮的出门，夜幕降临之后才归，就是为了能找一个配得上自己的男人。
而现在，她找到了。
尽管她还没有看到少年的真正相貌，但从他宽阔的背影，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她依旧可以看出对方的相貌绝对是顶顶的绝色佳人。
更不要说她亲眼看见少年从天而降。
仙人。
他绝对就是仙人。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着想，还是为了荣华富贵，她都一定要将这仙人带回去。
只要带回去，她就能和话本里的女主一样，先熟悉后相爱，然后……从凡人一跃成为仙人之中的一员。
多么辉煌璀璨的一条道路啊？
她这么想着，于是再次靠近：“公子？”
花影僵硬的扭头，脸上裂开的痕迹仿佛不断渗透着鲜红的血色，一双赤红的双目宛若妖魔：“我美吗？”
他问：“我美吗！？”
他不信自己变丑了。
那一定是魔种施展的幻觉。
他还是好看的！绝对是好看的！
这么想着，花影迫不及待的追问着凡人，问她：“我美吗？回答我！快点回答我！”
他急得眼前发黑，直到他看见凡人女子恐惧的睁大眼睛——
“鬼啊啊啊啊——”
凡人女子荣华富贵都不要了，连滚带爬的逃窜，就连身上的香囊掉了都不知道，一路跑一路惨叫。
花影：……
魔种嗤笑：“看见没？她说你是鬼。”
花影：……
他终于承受不住，失魂落魄的向着森林更深处走去：“我不信……我不信……”
他的脸毁了。
那以后的不悔姐姐，还会喜欢他吗？
花影痛苦不堪，任由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身上，直到前方劫匪拦路，他轻而易举的将他们统统击杀。
魔种又趁此机会，将镜子凝聚在他面前：“看，你的脸好了。”
花影愣住。
镜子中的脸，的确恢复了曾经的美貌，甚至更深一层楼，行动之间，自带一股浓浓的花香气息，似牡丹、似玫瑰，就连他的皮肤，也容光焕发了一样。
他反应过来，面色煞白的看着满地的尸体。
“你只要一直一直杀人，就可以一直一直美丽下去。”
魔种还在蛊惑：“为了你的姐姐，为了你的修为，这样不好吗？”
它甚至将花影的修为还了回去，还帮他提升到了金丹境界：“你看，只是区区几人，你的修为回来了，你的美貌也回来了，甚至还更上一层楼。”
“说不定，你那姐姐还会因为你的美貌，而主动倾心，不是吗？”
花影沉默。
他只觉得荒谬可笑。
因为在那一瞬，他竟真的动摇了。
“只要杀人，就可以……得到姐姐的青睐吗？”
他又摸着自己的脸，问：“你说……她会喜欢吗？”
魔种很想骂人。
但它还是强压着不爽，道：“对对对，她会喜欢的。”
“相信我，你这么美，她要不喜欢，她还能喜欢谁？”
花影可耻的心动了。
他又问：“不悔姐姐真的会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喜欢！她一定会喜欢的！”
魔种翻了个白眼，说：“所以你还不赶紧去杀人吸取精血！”
“只要你吸取的精血越多，你就会越来越漂亮，到那时，就是天上的佛陀，地上的虫履都会为你倾心。”
“怎么样？心动吗？”
花影沉默两秒，然后骂了它一句：“神经病。”
骗人也不是这样骗的！
真把他当傻子了？还佛陀、虫履。
笑死。
他要那两玩意儿的爱做什么？
花影直接扭头就跑，半点精血都不想动。
可没跑多远，他又停了下来。
万一呢？
万一魔种说的是真的呢？
他越来越好看，而姐姐也会越来越痴迷自己，到那时，他们两个就可以、可以……
不知想到什么，花影整个人浑身颤抖，兴奋得无法言说。
“姐姐……姐姐……”
他喃喃道：“痴迷我的姐姐……”
魔种还以为这次蛊惑又要失败，没想到峰回路转，当即灵机一动：“对对对。”
“只要你吸收了精血，你的姐姐就只会有你一个！”
它越说越激动：“到那时，你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句话，无疑点燃了花影潜伏许久的贪婪欲望。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他如是说：“到那时，我想怎么囚禁她……就怎么囚禁她……”
她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的世界，也只会有自己一个！
魔种见此，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终于——
花影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