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镇魔石
“嘶。”
牙尖锐利撕开了她颈侧薄薄的一层仙力护罩，温热的肌肤与雪莲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撞入他的喉间。
夏侯淳死死的咬着，像猎豹衔着猎物的命脉，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在这小片的脉搏，含在口中。
可未等他细细感受，应不悔已经双手掐诀，一道仙力落下。
夏侯淳眼前一黑，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中。
应不悔将他搬回屋内，手中凝出一面冰镜，微微侧颈，看着脖颈上留下的四个血洞。
“……龙吗？”
那一瞬间的龙吟，还有锐利的牙齿，无一宣告着他的身份。
可笑她这么多年，居然从未注意过。
难怪怨魔会盯上他。
因为龙族的躯体强度，足以比拟世间最强的体修。
应不悔抬手抹去脖颈上的血洞，随着伤势恢复，她垂眼，莹白如玉的指尖落在他的手腕之上。
强劲的脉搏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她注入的仙力携带着冰冷的气息，将他体内沸腾的血脉冷却，随着狂暴的龙族血脉逐渐安静，应不悔才惊觉间发现，自己背后的衣衫已经汗湿，体内榨不出一点仙力。
夏侯淳早就醒了。
可他不敢睁眼。
他清晰的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对着师娘嘶吼、暴露妖魔气息，甚至……咬住了她的脖颈。
这是大不敬。
夏侯淳睫毛微微颤抖，狭长的眼睛因为慌乱的内心不断乱动，应不悔也不拆穿，只是检查了一下他体内的怨魔，确定对方还算安分之后，又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来找我。”
应不悔说：“我的灵力对你的血脉有压制的作用。”
“二……夏侯淳，你不用硬撑。”
她想到总是冷酷、面无表情又暴虐的男人，他偶尔会因为脾气火爆而炸毁一整个山峰，但又会回头投下灵石，将山峰上的所有生灵护下。
以前应不悔只以为是他脾气不好。
可现在看来，分明是他的血脉在作祟。
人龙混血，怎么可能这么安安静静？
“你还有我们。”
他……还有她？
夏侯淳忍不住睁开眼，可惜他只看见女子远去的背影，如墨的青丝瀑布，莹白的衣衫摇曳，纤细的体态让她看上去小小的一个，可落在他身上的力道，却比想象中的还要重上一些。
“我还有……她……我还有她……”
夏侯淳从小孤零零的一个人，从人间的皇宫流亡到了野外，被妖魔攻击、被人类唾骂，他是怪物，是杂种，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可在定海峰。
他有师尊，虽然师尊是个“死”的。
但师娘却是极好的一个人，她总会安抚他的不安，会为他捻被、会照顾他的起居、甚至还会耐心给他讲解修炼疑难。
就连师尊都没她这么好。
就在刚刚，他甚至还以下犯上，可师娘也不恼怒，甚至还安抚着他，说他还有她……
他忍不住闭上眼，在床上辗转反侧，日夜难眠。
他该敬重师娘的。
夏侯淳心想，可口齿芬芳残留，兽类的天性让他忍不住分泌着唾液。
他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要将师娘叼回窝里。
这个念头一出，夏侯淳从床上翻滚而下，垂死病中惊坐起：“啪。”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
“师娘就是师娘。”
她只能是师娘。
……
“这里便是西北矿场了。”
引路的弟子对着应不悔和江承止行礼。
这些年来江承止的修为越来越高，地位也越来越高，如今赫然已经混成了长老。
只是这个长老常年装死，不常出门，大部分新入门的弟子根本不认识他。
如今这位引路的弟子便是其一。
他只当应不悔和江承止二人是过来调查的弟子。
“二位师姐、师兄，还请务必要小心行事。”
引路弟子小声道：“若有什么不对，我会立马联系长老，接应你二人离去。”
“劳烦了。”
应不悔礼貌行礼。
江承止思考了两秒，也跟着一起行礼：“劳烦了。”
两人踏进矿场，果不其然看见密密麻麻的黑色怨气笼罩，整个天空都被阴云压制，一点阳光也透不进去。
应不悔一路斩杀了不少妖魔，体力开始有些衰退。
也是这个时候，她注意到死气爬到了自己的脖颈。
她下意识捂着脖颈，抬眼看了眼江承止。
他也在出手清理妖魔，并未注意到自己那一瞬间爬出的死气。
应不悔松了口气，暂且将死气压下之后，与江承止寻了个山洞，准备在这矿场之中过夜。
再过几日双修，江承止身上的死气就会消失不见，而他的衰老劫数也彻底解开，到那时，他就可以尝试冲击新的境界了。
不过……她也得想个办法尽量将身体里残留的死气压制，不然江承止无论如何都不会双修。
“阿姐。”
江承止观察了一下矿场，注意到中心地带有一个湖泊，而湖泊之内源源不断溢散出怨气。
“那里好像就是源头，要不我先去看一下？”
江承止的灵根是空间，他可以迅速跨越空间，哪怕遇到危险，也能及时撤离。
“那你小心一点。”
虽然应不悔很想跟着去，但她现在的身体状态，确实不如即将度过衰劫的江承止。
江承止临走前回眸看了她一眼。
灰暗的怨气之中，应不悔穿着素净的雪白长裙，衣摆袖口绣着淡淡的银色云纹，发间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素钗白绸，却生生拔高了满身的清冷与禁欲之色。
暗淡压抑的天光遮盖不住她身上的月华流光，她半靠在石墙之上，不施粉黛的脸上透着淡淡的苍白，宛若一尊霜雪浸透的张玉雕，带着触目惊心的凄艳感。
他犹豫了两秒。
比起往日健康到踏雪三万里追他、徒手拗弯铜烛台、甚至能在他逃跑的时候，将他拖回榻上的样子，现在的应不悔，单薄的给人一种随时都能被风吹散的感觉。
“阿姐，你……真的没事吗？”
江承止实在有些害怕：“要不我自己进去好了。”
应不悔摇头：“不，我要进去。”
只有进去，她才能知道这个西北矿场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江承止见劝不动，便只好放弃，想着等会干脆自己主动一点，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反正他也学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如何照顾一个人。
江承止离开之后，应不悔才撑着龙魄剑站起，掐算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理位置。
“东寰。”
没错，这里就是三万年后的东寰潮海，是无间海的位置。
没想到无间海在此之前，竟是玄元宗的矿场？
她心中思索着，突然感应到江丞儿传来的消息——
【你要我找的办法，我已经找到了。】
江丞儿将怨魔转移封印的办法告诉了她：【需得以镇魔石为主材料筑造收容坛，神血为封印，将其怨魔封住，避免对方卷土重来。】
【你知道的，怨魔本身并非生灵，而是凡人修士想象，因愿力凝结而成的妖魔，只要世间还有怨气，怨魔就不会死去。】
【除非天地之间出现了第二个拥有意识的怨魔。】
而拥有意识的怨魔，是不可能将自己对怨气的掌控完完全全交出去，因此，两个怨魔出现，势必会你死我活。
应不悔也恶补过妖魔的知识，知道一些伤人的妖魔也并非它们自己能够控制。
但杀人就是杀人，她依旧会赐予它们一丝，最多死后给它们超度一下。
【明白了。】
应不悔回复：【那压制死气的法器呢？】
江丞儿罕见的沉默了。
虽然那本双修心法是他给的，但他没想到，应不悔居然真的将江承止的死气全部吸到了自己身上。
他心中酸涩，暗骂江承止凭什么？
明明他们拥有同一张脸，同样的发色、同样的朱砂，可他却得了应不悔全心全意的庇护。
【还在找。】
最终，江丞儿还是压下了内心的忮忌，如是说：【放心，很快的，我已经有线索了。】
压制死气需要以补天石为材，宝宫坊手里并没有那么多材料，所以只能慢慢收集，到时再寻一位仙人后裔筑造法器。
“希望还来得及……”
挂断传音之后，江丞儿心中隐隐发慌。
应不悔也思索着，将神识沉入自己的储物袋中，翻找着能用的东西。
旧的储物链无法使用，她便在这个新的时代重新炼制了一个，这些年来的积累都在其中，甚至还有妖魔死后化作的炼器材料，但没有一个能用上。
“镇魔石……镇魔石……”
她见过镇魔石，在魔渊见过。
可这里，显然还没有魔渊。
等江承止回来之后，她便压下心中思绪，抬眼望着雪衣银发的少年，他自高空翩然落下，素白长衫不染纤尘，银发如瀑，似携带着月华而来，在靠近的一瞬，褪去满身冰冷。
“阿姐。”
江承止眉心的朱砂灼灼，如火荼蘼，在周围满满的怨气之中，显得异常的热情：“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摸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石体，仔细看去，竟有压制魔气的能力。
应不悔愣住。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镇魔石吗？
“这是从哪儿拿的？”
“矿场内的山洞。”江承止说：“我一进去，就感觉到浑身刺挠，感觉身体烧了起来，烫烫的。”
“我想，这东西应该是火系属性，或许可以带回去给夏侯淳用。”
应不悔：……
她怜悯的注视着面前的师尊。
“江承止，这不是火系矿石，而是镇魔石。”
“你觉得刺挠难受的原因，是因为你有妖魔血脉。”应不悔慢吞吞地解释：“所以你会觉很烫。”
现在想来，当初她拿镇魔石给师尊做礼物，实在有些欠考虑。
也难怪她的余光总能看到他戴手链的手腕微微发红。
江承止：……
“啊，是吗？”
他将石子放在应不悔的掌心上：“那好吧……”
江承止有些失望。
他好不容易心血来潮想起要给弟子带点资源回去，结果就被打脸。
果然，他不是一个好师尊。
江承止心情低落。
“除了那镇魔石，你还看见了什么？”
江承止再次打起精神：“一汪潭。”
他说：“矿洞之内有一个塌陷的深坑，应该是挖掘矿脉的时候将地表挖穿了，地下河流冒了出来。”
“不巧的是，那河流内的怨气很重，而且还在源源不断释放，我怀疑那地下河流内，有一个阵法。”
“阵法？”
“没错，就是阵法。”江承止虽然不太聪明，但七万年来也学习过不少仙妖魔人的知识，隐约能看出地底的阵法，是妖魔布置的，看那陈列，至少也有万年之久。
他怀疑是当年被仙神强行带走的妖魔留下的后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重新侵占的人间。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没错。
两人一路斩杀妖魔来到潭底之后，果真看见了一个悬浮在祭坛之上的巨大法阵。
法阵暗红宛若粘稠的液体垂落，牵引着下方堆叠如山的骸骨，两人试图破阵，却不想遭到了大量的白骨反扑。
不得已之下，两人暂且退出深潭，各自立于潭边一角。
“这阵法，光我们两人，恐怕没办法处理。”
应不悔拧眉，没想到她修为到了这个份上，居然还有没法处理的东西。
所以布置这阵法的人，要么就是十万年前的妖魔，要么就是比之十万年前妖魔还要强大的凡人。
但应不悔更偏向妖魔。
毕竟妖魔是顺应凡人的愿力而生，天性携带着凡人对他们的恐惧，而他们也会遵循着这份恐惧，不断作恶加强自己的愿力，巩固自己的修为。
“那我传音给玄元宗的掌门。”
江承止拿出传音玉简，将消息传递出去。
“那这些怨气怎么办？”
应不悔额角突突的，果断道：“暂时封印。”
她该庆幸的是，这个山洞内，全是镇魔石，否则以那阵法的强度，恐怕一经现世，妖魔就会迅速将整个修仙界占据。
所以她短期之内无法挖走镇魔石，并炼制镇压怨魔的法器。
偏偏是这个时候。
应不悔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衰减。
死气再次弥漫，但她却强行镇压，面无表情的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