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你会是个极好的师长
夏侯淳没等来应不悔。
他的病只迎来了江承止的探望,而他也只是简单的看了一下,确定对他的性命无忧之后,便转身离去。
宗门内的事务有很多,妖魔入侵宗门的事件太过严重,掌门没日没夜的处理,最终得到的所有指向,都在那片矿场。
所以没等应不悔休养两天,她便带着一众仙门弟子前往矿场清理妖魔。
但太多了。
一个妖魔倒下,又一个妖魔出现,应不悔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妖魔,只知道自己的骨血浸润在魔气之中,仿佛骨头里都带着疼痛。
江承止本身作为妖魔更容易被魔气影响,为此,她只能暂时让他在矿场外驻扎营地,暂且休息。
“可阿姐你呢?”
“我不会有事的。”
应不悔叹了口气,说:“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你作为宗门长老,也需将他们安排一下,以此避免发生冲突。”
这次清理妖魔并非只有玄元宗一门出力,其他宗门也或多或少出了一位长老,还有十多名弟子。
巫启就是其中一员。
她最近很烦。
因为司越泽总是突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每次她想找江承止和应不悔的时候,他便会一脸和善的走近,说一些是是非非的话语,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
反正巫启听得很累。
司越泽也很心累。
他都已经如此委婉的说了这么多遍,难道巫启非要他把她的脸面撕下来吗?
眼见巫启又要找借口离开,司越泽终于忍不住。
“巫启道友,你难道非要我说的直白一点吗?”
巫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宁毁十座桥,不拆一桩婚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巫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面前的男人居然把她当成了应不悔和江承止之间的第三者。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是讥讽的笑。
“你为何会这么想?”
她问:“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觊觎玄幽前辈?”
是。
她承认江承止长得好看,而且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美人。
但她巫启向来骄傲,不屑于插足他人姻缘,也看不上一个与人有染的男人。
男人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配子而已。
巫族就是这样,男人只是配子,她们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生一个自己的传承者。
故而在巫启看来,司越泽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侮辱她。
司越泽别过脸,心底有些难堪。
“……况且。”巫启看他静默不语,面色冷漠:“你身为一个弟子,缘何如此关注自己师长的感情之事?”
长辈之间的情感,与他有半毛钱关系?
司越泽愈发的沉默。
巫启看他不吭声,也懒得过多纠缠,而是继续向前,准备去找江承止,并顺势吸取他身上最后残留的一丝死气。
青年上前一步将她拦住。
巫启看了他一眼,绕开他。
“不行。”
司越泽说:“你有什么事非要和师尊单独说吗?”
“……你真奇怪。”
巫启对着他说了一句:“我都说了和你师尊没有关系,你拦着我做什么?”
司越泽想起应不悔。
不管江承止是否与巫启有没有关系,他都不希望巫启接近师尊。
因为师尊是师娘一个人的。
就连他……
司越泽面色微微发白,内心一闪而过的念头宛若雷霆万钧,将他的神魂劈开。
营地之中人来人往,各大宗门弟子忙着去斩妖除魔,偶尔几位长老进入矿场腹地,协助应不悔镇压那封印之下的妖魔。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有人背着穿着纯白长衫的女子走出:“快救人!”
“老祖受伤了!”
“吟雪老祖受伤了!”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众人不可置信的望着应不悔的方向。
“怎么可能……老祖居然……受伤了?”
“那矿场之内究竟有什么东西?竟然连老祖都受伤了!?”
“该死!你们这些废物,还不赶紧让开?”
玄元宗弟子推开同门,急急的冲到那背人的男子身边:“快把老祖交给我!”
没人注意到,那背人男子隐藏的魔气,更没人在意对方在将应不悔交给他们之后,便悄然消失在人群之中。
应不悔昏睡不醒,司越泽和巫启赶到的时候,营地内的医修都在说她的身上有魔气。
她的身体被魔气浸染了,竟然生出了一丝妖魔才有的气息。
“定然是老祖在里面待的太久了。”
玄元宗弟子心疼不已。
司越泽更是双手紧握,忍不住问:“玄幽长老呢?”
他甚至连师尊都不愿叫。
“玄幽长老去镇压魔窟了。”
有人说:“今日那魔窟之内,不知为何突然多出了一条妖龙,遮天蔽日,体魄很强,不似寻常妖物,见人就咬,好在吟雪老祖救下了我们。”
“妖龙?”
他追问:“那妖龙呢?”
“还在矿场腹地内。”
说话的弟子简单概述了一下妖龙的位置,并警告他:“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啊!那妖龙实力虽然不强,但体魄很强,非寻常修士所能比拟,如今有玄幽长老镇守,短期之内无惧。”
司越泽回头又看了眼应不悔。
简陋的营帐之内,风卷着呼啸的阴风阵阵,矿场之内阴云密布,无数妖魔徘徊在内,偶尔会有几个突破防线闯入,然后再被斩杀。
远方的妖魔哀嚎席卷,将整个营地映衬得越发阴冷,像是污秽。
可就是这样阴冷污秽的地方,却躺着一位令所有污秽之物都下意识退避三舍、不敢近身的存在。
师娘美好,如月亲临。
承蒙恩惠,报得此恩。
司越泽走出营帐,走向矿场。
矿场中心,妖魔密布,无数妖魔试图冲出封印,却又在江承止的阻挡之下,只能环绕在他身边,不断低语、蛊惑。
“你身上流着我妖魔一族的血脉,你该与我等一起,冲出封印,重现人间!”
“不要以为你披上了仙人的外衣,就能成为真正的人类。”
“你不过是个杂种!杂种!”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一声声鬼魅低语在江承止的耳边响起,江承止一心封印,对此充耳不闻。
司越泽来到的时候,这些妖魔还在尝试冲击封印。
他拔出木剑,对着前方的妖魔缓缓麾下。
“尔等该死。”
伤了师娘的妖魔,都该死。
他一次次的挥舞着剑,周身萦绕的剑意越发的锋利,江承止注意到他周身灵力震动,下意识问:“你突破了?”
司越泽突破了。
锐不可当的剑意携带着守护的力量,化作一道辉光将前方的妖魔斩杀大半,一时间,整个洞窟内的妖魔少了一半。
可饶是如此,妖魔的存在,依旧越来越多。
司越泽注意到江承止身边还有一个笼子,以镇魔石为简陋封印,将一条混杂着黑色和金色的妖龙囚禁。
那妖龙的气息有些熟悉。
司越泽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开来。
“二师弟?”
他震惊不已的望着趴在笼子里的妖魔。
夏侯淳缩小成一团,不想说话。
他没想到自己又双叒失控了。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在宗门内养伤。
可偏偏养伤期间,怨魔突破封印夺走他的身体,压制他的神魂,化作原形混在妖魔之中。
封印之内的妖魔在冲击封印,而封印之外的妖魔也在冲击封印。
就差一点,怨魔就能破开封印,与这个时代的自己汇合。
只要他能与自己汇合,那么这个时代的自己便拥有了未来的记忆,自然而然也会主动出击,将整个修仙界转化为自己的巢穴。
但可惜的是,他被应不悔发现了。
应不悔狠下心来将他剥离出来,趁着周围镇魔石很多,直接将它分封锁在一个镇魔石内,与夏侯淳一起被关在笼子里。
夏侯淳偶尔会看着自己的尾巴,心想,这可真是丑陋。
金色与黑色交织,它身上的斑纹点点,丑陋到像是泼了墨的白纸,这里一点、那里一点。
应不悔醒来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是观察夏侯淳的形象。
“原来如此……”
应不悔歪头看着石笼中的夏侯淳,心中了然。
原来二师兄的原形长这样啊……
丑萌丑萌的。
他甚至在眼睛、鼻头上都有一圈黑色的纹路,像是三个显目的大痣。
应不悔忍不住笑了笑。
夏侯淳埋头不想看。
“阿姐,你一直在看他。”
江承止自带着夏侯淳回来之后,就看着应不悔的视线被他吸引。
他的原形有那么好看吗?
能有他的原形好看吗?
如果不是碍于夏侯淳,他想现在就放出尾巴缠着她。
应不悔没有理会,而是摸了摸夏侯淳的龙角,看着他将脑袋埋进肚子里,浑身鳞片仿佛染上霞光,她才收回视线,掐算了一下时间。
她来到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自己的时间线……
应不悔心中思索,又想到了怨魔,那个强行夺走夏侯淳意识的妖魔。
因为太过匆忙,她临时将怨魔压在了镇魔石窟内,压得太久难免生出祸端。
她得尽快解决了他,然后将江承止身上的死气彻底解决。
这么想着,应不悔决定放纵一日。
司越泽就这么带着夏侯淳出了营帐,回头看见营帐内的结界升起,内心愈发烦闷。
“吼!”
夏侯淳骂了一声。
反正骂得很脏。
两日后。
应不悔把江承止体内的死气彻底转入自己身体之内。
而他的修为也一涨再涨,成功突破到了大乘后期。
“走,去解决那妖魔封印。”
应不悔带着江承止前往洞窟之内。
原本有空间之力的江承止实力愈发强大,他甚至将这些源源不断的妖魔压缩打包到一个空间之内,并将其彻底封印。
而那个怨魔,也在意识到无法与这个时代的自己汇合之后,悲痛欲绝之下,被彻底封印在了镇魔石坛之中。
应不悔将镇魔石坛交给江承止。
“你一定能看好他的,对吗?”
江承止当然能看好他。
他的空间封锁,是对没有实体的妖魔最大的压制。
应不悔已经能感受到时间长河流动的声音,每当听到这个声音,就意味着她要进入下一个时间节点。
应不悔想回去。
她也该回去了。
这么想着,她望着江承止,却突然有些不舍。
“……江承止。”
她在昏暗的洞窟之中,身上的白衣宛若片片雪花,在他惊恐的目光之下,一点点化作莹润的微光。
“或者说……”应不悔说:“师尊。”
“你会忘了我,重新生活的。”
“只有时间再次流动,你我重逢,你的记忆才会恢复。”
她留下了一道法诀,抹去了在场所有人关于自己的记忆,包括江承止。
江承止毕竟才刚刚进入分神期,对力量的运用不如应不悔,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记忆化作雪花,如她突然的消失一样一起消失。
“不……阿姐……”
“不要……”
江承止哭了,他试图去抓她的手。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她身上的死气还没消散,想到她是否受伤,想到自己也该随她而去。
可到了后面,他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他只看见女子抬手,抹去他眼尾的泪水。
他听见应不悔说:“师尊。”
“别哭了。”
“好好生活,等到有朝一日,你我必定还会重逢。”
莹莹指尖流沙,微光散去,时间流动,应不悔徒留一句淡淡的尾音,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到那时,你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温柔的师长。”
因为她就是他庇佑长大。
而他,却在接下来时间里,一点一滴的践行着这句话——
“你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温柔的师长。”
江承止站在洞窟之内很久很久,久到宗门弟子找到了他,他才恍惚间回过神,摸了摸眼角湿润痕迹。
他好像……哭过?
是为了什么?
江承止想不通,也没有细想,他只知道,自己这次成功镇压了妖魔,将妖魔的源头全部封锁在一个空间之内,只要空间还在,妖魔便不会出现在修仙界。
至于妖魔在空间之内如何发展繁衍?
江承止没有细想。
他只是平静的接受着自己成为修仙界第一尊者,平静的接受着弟子们的敬仰,平静的回到定海峰闭关。
他的洞府好像少了点什么。
江承止看着空荡荡的洞府,脑中一片空白。
少了什么呢?
他心不在焉的听着司越泽和夏侯淳的汇报,听着两人将自己修炼时的疑惑说出,内心的不耐烦几乎将他淹没。
但最终,他还是耐着性子,学着前人教导,温吞如水的提醒。
因为有人说过。
他未来,定是一个极好的、温柔的师长。
……他会做到的吧?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