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可以喜欢多个人吗?
称呼暂且敲定,但玄幽接下来的问题,却让应不悔有些不解。
“阿姐喜欢那个男人?”
玄幽不会忘记应不悔曾经心心念念的“花影”,更不会忘记她维护花影时的动作。
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年轻了,该学会沉稳,不要吃醋,但心底还是会生出几分涩然。
“……师尊,我与他清清白白,并无不妥。”
应不悔只能这样安慰玄幽。
事实上,她其实也知道自己亲近花影的行为在玄幽眼里看来有些不妥。
但她爱苍生,爱师尊,也爱花影,更何况她自小就和花影熟悉,更在魔渊一起生活那么长的时间。
说不喜欢,那是不可能的。
否则她也很难解释,为什么自己会主动前往巫族部落,借取补天蛊。
说到补天蛊,应不悔想到了花影的身体状态,重逢之后,他身上的魔气冲天,血孽之气弥漫,分明是入魔的迹象。
“……师尊。”
她抿了抿唇,问:“这十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子目光清幽,眼底透着深不见底的阴霾,像是漆黑的夜幕,看不见一丝情绪。
玄幽难得沉默了。
最终,他还是一字一句将这些年来的变故说给应不悔。
首先是花影,他的丹田破裂久不治愈,因此心性变化之下,被魔种入侵后成为妖魔之身,如今已是各大宗门通缉的对象之一。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妖魔也被通缉,那就是苍暨。
前者还好,作乱的时间不多,但苍暨每一次出现,总会携带大量的妖魔入侵修仙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魔渊竟然利用苍暨联通了修仙界,所以近几年来,妖魔变多,凡人处境艰难,修士也好不到哪儿去。
各大宗门只能将妖魔困在东寰边境的战场之中,以各大宗门弟子作为防线,阻挡妖魔进入。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以晏奴为首的邪修。
自从献祭一整个村落之后,他们的踪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玄幽慢条斯理说这些话的时候,忍不住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女子裙裾之下的绣鞋。
隔着重重布料,他看不清脚踝上的模样,但却能清晰的感知到锁铃的位置。
那是他年少时为道侣所制。
以往这锁铃从未出现,如今却突然出现在应不悔的身上。
这算什么?
因果循环吗?
玄幽说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袖口上的云纹闪闪,宛若她眼底的星辰。
应不悔面色凝重,似乎,被这十年间的变故惊到,未等她继续询问,包厢内突然传来一阵重物坠地之声的沉闷声响。
她只能压下内心的震惊,转身打开房门。
“姐姐……”
包厢内檀香袅袅,青烟散乱歪斜,男子的身体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到好像濒死一样。
他含着泪,委屈的想说话,但又在看见玄幽的刹那,什么也没说。
欲言又止、欲语还休。
玄幽面色骤然一沉。
这个小辈,竟做如此姿态,简直……
简直不可理喻!
他想说什么,但又生生的止住,眼看着应不悔上前,将他从地上抱起,重新塞回病床之上。
“胡闹。”
应不悔说:“你内伤未愈,别乱动。”
花影巴巴的瞧着,如同受惊小鹿般将自己的脸往被褥中藏,只露出一双盈盈双目:“可……可我担心姐姐……”
“有什么好担心的?”
应不悔抬手,仙力在他体内流转检查了一下,特地关注了一下他的丹田。
他丹田破碎的痕迹还残留在体内,但却因为一棵魔种所生长的树生生缝合,一根又一根藤蔓在他的道基之上穿插排列,宛若一条条缝合线,生生将道基丹田重铸。
这样粗粝的手法,再加上他身上残留的魔气,应不悔心中有些不悦。
“你现在该担心你自己。”
她抬手敲了敲他的眉心:“身为修士,却身堕妖魔,丹田被魔种侵占,便是我想救你,也不知如何下手。”
花影意外:“姐姐不嫌弃我吗?”
他都那样了……
手染鲜血、脚踏尸骸,可她居然还愿意保她?
为什么?
花影认真的看她,可惜没能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情绪波动,只是听着对方冷冰冰的话,说:“你的伤因我而起,你堕魔也因我而起,我该负责。”
她该负起责任的。
她不会再让花影出去伤人。
她会将他困在自己身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哪怕是安安静静当个娃娃,都好比过成为妖魔之后,心如死灰要强。
花影还不知道应不悔的算盘,他只知道,应不悔这话无疑给了他又一次希望。
她总是这样。
给了他一次棒槌又给他希望。
她就这样吊着他,跟吊狗一样。
他盯着应不悔,明白自己应该怨恨的,可望着那张脸,他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满心满眼,只剩下她垂眸之间颤抖的睫毛,还有莹润光泽的唇瓣,如同不断吸引他灵魂的深渊。
“姐姐……”
他笑了笑,说:“那就请姐姐……”
“一辈子都对我负责吧。”
被无视的玄幽:……
“阿姐。”
玄幽冷漠道:“你好了吗?”
“好了我们就回去休息吧。”
应不悔还未反应过来,玄幽已经上前两步,牵着她的手,道:“你我身为道侣,许久未见,正好今夜月圆星明,我们秉烛夜谈一番?”
这话倒是有趣。
应不悔心中稀奇,明明师尊这张脸无论怎么看都冷峻无趣,但却能说出这么暧昧的话语。
不过转念一想少年期的玄幽百无禁忌,她也就了然了。
也就他年纪大了,知道收敛,否则早在第一次见面,早就把她扑倒了。
这个念头一出,应不悔哑然失笑。
“好。”
她已经习惯了玄幽的陪伴,自然没注意到花影听到这话之时的震惊之色。
眼见应不悔被玄幽几句话给带跑,花影内心怨愤,一股郁气油然而生——
“对了阿姐,我还有几句话与这位小友谈。”
玄幽如是说:“你且出去一下。”
“好。”
应不悔注意到花影气闷的表情,眉眼稍稍柔和,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清冷的香气裹挟着女子的温度落在眉间,花影原本郁闷的情绪瞬间散去,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应不悔,结果却听见她说:“花影,你年纪小不懂事,可莫要惹恼师尊。”
花影还没来得及生气,又听应不悔对玄幽说:“师尊,你年纪大,若花影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还请您莫要和花影一般见识。”
花影挑眉,眼看着玄幽因为一句话,嘴角向下耷拉两个像素点。
花影:他决定原谅应不悔了。
玄幽:她在嫌弃我老了吗?
两个人,两种心思,等应不悔离开之后,花影才收起面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啧。”
他嗤笑一声:“早就听闻玄幽尊者当选修仙界第一美人靠的就是不要脸。”
“没想到这个传闻竟然是真的。”
“姐姐多大你多大?你老牛吃嫩草也就罢了,居然还好意思叫姐姐为阿姐?”
是他疯了还是他疯了?
一个万年老人喊年轻姑娘姐姐?
这合理吗?
玄幽的话就这么被截在嘴里,硬生生气得一口老血梗在喉间。
他这张嘴,怕是不输于祁灵星吧?
偏偏他玄幽不是个会反驳的人,眼见对方气焰嚣张,玄幽也有些气闷。
“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玄幽自拟长辈,懒得和小辈一般见识:“阿姐与我之间的羁绊,早在前世就已注定。”
“花影,你身为合欢宗弟子,却身入魔道,吸食人血,你应该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
花影顿时笑不出来了。
玄幽好似扳回一成:“悔儿怜你,护你周全,可你只要还是妖魔,修邪道,走歪路,且不论外界如何,我自会代她清理门户。”
“我的阿姐,不需要你这样的污点。”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花影内心的自卑和怒火。
“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花影猛地坐直,抓着身旁的香炉砸了过去。
香炉擦过玄幽的肩膀落在地上,破碎的青烟宛若他此刻的内心。
“堂堂尊者,竟喜欢上一个年纪尚不过百的年轻弟子!你又算什么好人?”
“妄你还是姐姐的师尊!你哪里做过一点为人师、为人表的行为!?”
花影骂得很脏。
反正玄幽有点破防。
一破防,玄幽就忍不住露出尖锐的竖瞳。
尽管他很快就恢复,花影还是看到了,反应迅速,牙尖嘴利:“哈,笑话。”
“你骂我妖魔,可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玄幽尊者。”
花影一字一句,高挺的眉骨投下阴影落于睫毛之上,他阴鸷的、透着几分嘲讽:“若外人知晓你堂堂尊者,诱骗女弟子为你道侣,你又当如何?”
玄幽不想解释。
他也懒得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花影无理取闹,狭长的眼尾低垂,隐隐透着几分无辜的清冷。
“……随你。”
他转身离去,只道:“你好自为之。”
好一个好自为之。
花影只恨自己的修为不高,但凡他的修为高点,他就直接掐死玄幽这个装腔作势的臭男人。
虽然成功在应不悔身边留下,可他这张脸也是个祸患。
花影想到自己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心里倍感烦躁不安。
夜幕星辉,应不悔修炼之余,还不忘给玄幽投喂。
玄幽这种妖魔,天生依赖于情感,尽管事后已经脱离了妖魔的影响,但妖性使然,又许久未见,应不悔疲于应付,若非第二日还记挂着战场那边,玄幽可能要拉着她闭关一个月……
哦不,一年。
期间应不悔还问了司越泽等人。
“他们并未归来。”
应不悔微微皱眉。
难道他们还被困在时间长河里?
她有些头疼,说到底还是得回巫族部落一趟,到时借用补天蛊的同时还顺便借用一下时间之蛊。
偏偏花影的身体现在不能使用,否则以那魔种的情况,恐怕会随着补天蛊的修复,彻底固化花影的状态。
知道应不悔在为花影头疼,玄幽主动道:“若实在无法恢复,倒不如让他以妖魔之身重修。”
他是这样。
花影也可以这样。
只是比起玄幽而言,花影重修之路恐怕走得更加忐忑。
毕竟他原本是人,后面才被转化为妖魔。
“师尊可知花影是何妖魔?”
“……知道。”
玄幽叹气,明明夫妻夜话,结果她的眼里,竟全是花影那厮。
好酸啊。
他慢吞吞地说:“是一只花妖。”
大概是受他的灵根影响,花影化妖之后,本体竟成了一株合欢花。
只是他这个花妖,身上混杂着人血,还有画皮妖魔的气息,很难被人发现。
玄幽修为高,自然发现了异常。
“合欢花啊……”
应不悔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清晨。
玄幽帮她穿好衣服,简单的束发,手法熟练到让人心疼。
这让应不悔想起少年时期的玄幽,第一次给她束发的时候,磕磕绊绊、发型也总是松散。
后来熟悉之后就好多了。
而她年幼的时候,第一次登仙梯那会的发型,也是玄幽慢吞吞的打理出来。
当时她还想,师尊真厉害,连扎辫子都会。
她就不一样,她自小有傀儡小白照顾,发型方面更是一窍不通,除了会简单穿衣之外,可以说是四体不勤。
“阿姐在想什么?”
玄幽声音很轻。
他的指尖还留在她的发间,轻盈泛着凉意的发丝如瀑布垂落,女子在镜中的眉眼清晰可见,仿佛映照着万千雪光,月华凝辉。
“……我只是在想。”
她慢吞吞地说:“要是没有师尊,我该怎么办?”
没有师尊,她便不会有今日。
他在她成长的道路上一路铺垫,给她提供了多少资源,少年时期、青年时期。
好像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一样,从未缺席。
她该喜欢玄幽的。
这一点,应不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哪怕心法冷却了她的情绪、冰冻了她的情丝,但她理智的知道,自己无疑是喜欢玄幽的。
若不喜欢,她又怎会主动与他亲密?
只是她唯一不太理解的是……
她好像不止喜欢玄幽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