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姐姐,回应我
“……此事,容后再议。”
应不悔最终,还是选择就此揭过。
且不说她对情爱并不热衷,就说现在的情景也不适合风花雪月。
外界妖魔侵入,越是深入内部,周围的怨鬼实力越高,金丹、元婴,甚至还有化神境界。
“此地妖魔怎会这么多?”
应不悔微微皱眉。
“师尊可察觉到异样?”
“……没有。”
玄幽摇头,说:“按理来说,妖魔越多的地方,多是因为空间壁垒重叠的原因,但我并未感觉到空间裂缝。”
毕竟当初封印妖魔诞生之地的时候,他就特地将控制在了一个地方。
只是后来,魔渊越来越不受他控制,甚至脱离他的掌控,成为了一个新的界域。
而界域与界域之间的规则,各不相同,他无论如何都插手不了,索性也就不再多管。
“……阿姐,我们回去吧。”
玄幽瞥了眼更深一点的地方,他隐隐对那里面有不好的预感,想到附近的妖魔境界越来越高,还是决定带她回去。
应不悔没有拒绝。
她回到云舟之上,花影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修士的生命顽强,再加上玄幽并使太大力气,所以他恢复的很快。
“姐姐,你刚刚去哪儿了?”
她一走出来,就被花影缠上,他巴巴的问:“我刚刚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没有的事,别乱想。”
应不悔敲了敲他的眉心,道:“你且后退一下。”
花影不解,但还是后退了一点。
应不悔凝神开了天眼,观察着他体内魔种的情况,魔种看上去并未生长太多,但也并没有减少一点。
她关闭天眼,思考两秒。
花影眼看着应不悔摸出一个完全陌生的于健,随后联系上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灵力气息——
“咦?”
对面传来一阵惊疑声,随后那声音又笑了一下,像是江南水乡里的吴侬软语,缠绵低回:“是吟雪道友啊?”
“你已许久未曾联系我了。”对方如是说:“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是江丞儿。
应不悔柔和了眉眼,低声道:“不敢。”
“我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你。”
毕竟他是宝宫坊的坊主。
江丞儿不与置否。
他直接了当的询问:“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吟雪道友可有何要事寻我?”
“惭愧,确实有事拜托你。”
应不悔简单把花影的情况交代了一下,随后问:“坊主可知有何办法解除那魔种?”
“没有办法。”
江丞儿如是说:“魔种既已与他灵台相容,就意味着他已彻底转化为妖魔,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扭曲,无处可改。”
“要么,你让他散功重来,要么,就让他继续走邪路。”
“但你也知道,走邪路而来的修为,早晚有一天会在雷劫之下,全部回吐。”
雷劫专搞那些走邪路的修士。
稳扎稳打的修士尚且还好说,可一旦沾染了孽障,必定会渡得比其他修士惨烈。
江丞儿说:“恕我直言,你那朋友身上,恐怕已经留有业障了吧?”
业障缠身,除非以功德相抵,否则早晚有一天会死在雷劫之下。
应不悔沉默。
“……我知道了。”
她道谢:“多谢道友解惑。”
“不用谢。”
江丞儿低低的笑着,语调柔和,声音似春水处涨:“吟雪道友,你知道的。”
“我只有你一位能说得上话的好友。”
未等他说完,对面的传音已经挂断,江丞儿叹了口气,有些幽怨:“真是……绝情啊。”
三万年未见,他还以为自己能在她心中留有一丝余地。
但现在想来,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一旁,曾经的女童,如今的新任坊主雪玲玲阴阳怪气:“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一位能说得上话的好友……啧啧啧。”
“小男人思春了吧?”
雪玲玲如是说:“这么喜欢啊?真这么喜欢的话,不如你去自荐枕席啊?”
“反正就凭你那张与修仙界第一美人一般无二的脸,什么人不倾倒在你的裙下?”
江丞儿:……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雪玲玲啧啧两声,没再说话。
她很想吐槽一句,就你这么殷勤的给人送消息过去,还说些暧昧的话语,怎么不是思春?
正常情况下,她们宝宫坊提供消息是要收费的。
可江丞儿并没有收费。
江丞儿不语,只是默默地翻找着最近几年收集的信息,试图帮应不悔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
但没有。
他这边没有,应不悔那边自然更没有。
玄幽的宝库和私藏都找遍了,她自己千年攒下的东西,也都被翻遍了,根本没有一个可用的信息。
应不悔只能问花影:“你愿不愿意重新修炼?”
花影下意识拒绝:“不。”
他害怕。
害怕自己再次失去修为,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修士。
那会让他回到丹田破碎的那段时间,崩溃、无助。
可他也担心被应不悔嫌弃麻烦,于是小心翼翼的瞄了眼她:“姐姐,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
“我现在的状态很好。”
“你放心好了,我一点都没事的~哈哈哈哈……”
花影干笑一声。
在应不悔的目光下,花影越说越小声,甚至到了后面,干脆不吭声,小心翼翼的扯着她的袖口:“姐姐~”
“花影。”
应不悔静静的看着他,说:“你不想笑,就别笑了。”
“很丑。”
花影的脸色瞬间煞白,唇瓣阖动,却再难出声。
他垂着眼,不敢看应不悔,就连扯着她袖口的指节也泛着青白之色,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心底钝痛宛若塌陷的地面,花影的心好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他想起自己的容貌。
自己有多么重要容貌,她的话语就有多么锥心。
她说自己丑。
他战栗、恐惧,唇色逐渐灰白,眼尾泛红染上了几分仓皇。
“丑……吗?”
花影浑身颤抖:“我真的……很丑吗?”
他努力了。
他为了维持美貌,吸取修士精血,专门挑选那些恶人来动手,可饶是如此,他身上的业障还是越来越多。
他也努力延长自己的容貌,不让妖魔的纹路爬满全身,不让他的皮囊出现裂痕。
花影松开应不悔的袖口,颤抖的捂着脸:“我、我……”
应不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这个预感在看见他身上溢散的魔气成真——
“花影!”
她让花影静心守神,稳固心神,压制魔气,但没用,花影现在已经听不去一点声音,只一遍又一遍的问“我……真的很丑吗?”
“……不丑。”
应不悔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更加委婉一点。
魔气溢出,云舟之外偶然掠过的修士注意到,应不悔担心花影被盯上,于是将他护在结界之中。
正巧玄幽从营地内回来,她便让玄幽去外界拦截那些过来探查妖魔的修士。
不怪外界修士如此警觉,实在是最近出没在修仙界的妖魔有点多。
玄幽瞥了眼控制不住自己溢散魔气,甚至脸上爬满魔纹裂痕的花影。
“……知道了。”
他抿了抿唇,如是说:“阿姐你要小心些。”
“妖魔本性,最是贪婪。”
应不悔没有理会。
因为她忙着压制花影的魔气,等她好不容易压制下去,花影脸上的裂纹却迟迟不退,就连眼神也多了几分渴望。
“姐姐……”
“姐姐……”
花影急急的想要安抚,他的委屈、他的难受,他贴近她,细细密密的亲吻她的唇角,努力解释:“我不丑的,我漂亮。”
“我最漂亮。”
他说:“我以后还可以更漂亮,然后给姐姐看。”
“姐姐想要我多漂亮我就有多漂亮。”花影说:“姐姐,你亲亲我,你回应我。”
“我真的不丑的。”
他眼泪啪嗒的落下,想说什么,又被哽咽堵在喉间。
应不悔看着他沉浮于恐慌之中,看他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丢失理智,她很不能理解。
“花影。”
她问:“你很爱我吗?”
花影亲吻的动作一顿。
“……爱。”
他说:“我很爱你,爱你爱到这辈子都忘不了。”
“下下辈子也忘不了。”
“姐姐……”他喃喃道:“我爱你……所以……求求你,回应我……”
可姐姐是天骄之子,她的未来前途无量,她的眼里看见的是山川日月,是天地星河,她属于世人,却唯独不属于自己。
所以他的忮忌在心里如火燃烧,他的怨恨隐藏于骨髓之中,他有多爱,就有多恨。
恨她为什么不回应自己。
恨她为什么说只把自己当成弟弟。
更恨他即使如此,也心甘情愿的爱她。
他颤抖的亲吻,试图从她身上汲取温度。
应不悔这回事真真正正的无奈了。
“你想我怎么回应你?”
她将花影推开,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
可花影却张开嘴,浅粉色的舌丁张舔过指尖,他粗粗的喘息,莹润的目光里满是女子那禁欲冰冷的神色。
越是看,越是爱。
他以为她疯魔,丑态百出。
可她却衣衫完好,面色平静。
“你需知,在你之前,我已有道侣了。”
应不悔将自己与玄幽之间的关系搬了出来,虽然他们两个谁也没有举办结侣仪式。
但一起生活那么久,有些关系,早就已经变了。
她做不回那个濡沫敬重师长的弟子。
而玄幽也做不回那个稳重温和的师长。
“道侣?谁?”
花影脑中嗡嗡的,下意识追问:“谁是你的道侣?我去杀了他,我——”
“花影!”
应不悔冷声斥喝:“你可知就是因为你这样,所以我才不愿回应你。”
花影被斥喝得脸色苍白,仿佛连脸上的红晕也散去不少。
“我、我……”
他颤抖,战栗,心头仿佛坠入了冰窟,恐惧的睁大眼睛:“不、不,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你听我解释……”
他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他的内心真的是这么想的。
应不悔就是看出了他内心隐藏的阴暗面,所以才严厉斥责他:“只要你还留有这个念头一天,你想要的回应,都不会有。”
“什么时候你能想通,什么时候我才会回应你。”
应不悔离开了。
花影的脸色也瞬间褪尽了血色,蜷缩在应不悔待过的地方,浑身颤抖。
“想通……想通……”
他要怎么想通?
花影脑瓜子嗡嗡的,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姐姐成为道侣。
可现在,这个愿望无法实现。
有人捷足先登成为了她的道侣。
所以理所当然,他要杀了她的现任道侣,成为她的新任道侣。
他到底哪里错了?
花影想了很久很久都没想通。
而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应不悔已经带着玄幽来到了巫族部落。
这一次,巫族部落的弟子主动将她引到了巫族老祖非潜修时居住的禁地之外。
“吟雪前辈。”
巫族老祖,也就是曾经的巫启等四下无人,只剩下玄幽和应不悔的时候,终于从高冷的状态退出,主动向着应不悔行礼:“真是好久不见。”
“您的身体还好吗?”
她就说之前时间之蛊被动用的时候,应不悔有些眼熟。
没想到果真是她。
应不悔并不意外巫启记得自己。
她虽然在离开时抹除了自己在三万年前存在的痕迹,但难保有不少修士拥有特殊手段,能够想起自己。
巫启因为蛊虫的缘故,对她的力量抗性高,后面实力变强后就想了起来。
至于玄幽为什么等到她回归之后才想起来……应不悔只能归咎于他的蠢笨。
这人是单线程。
说让他做好师尊就真做,后面无论徒弟闹成什么样子,都没动过驱逐他们念头。
而感应过后,他说等也是真的乖乖的等,好像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未来变化多大,他都会守在那个宗门内,等待着她的归来。
而这也是为什么应不悔默认他成为自己道侣的原因。
她瞥了眼一旁端坐的玄幽,抬眸看向巫启。
“我很好。”
应不悔如是说:“倒是你,许久未见,你的修为竟已突破大乘,恭喜。”
“只是侥幸而已。”
巫启笑了笑:“若非有前辈身上的死气作为养料,我未必有此成就。”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