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他希望她做些什么?
应不悔被定在原地。
她望着这一幕,脑子嗡的一下炸了开来。
温泉中水汽氤氲,司越泽的身影在波光与水雾间若隐若现,他仰着头,颈线被拉出一条脆弱的弧度,往日端庄温和的状态赫然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沉溺与疯狂。
应不悔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孩。
她知道了人的情感,尝过爱欲,知晓这一幕的含金量。
他喊着她,却在行着亵渎之事。
这分明……分明……
她因此呼吸一滞,无意识的泄露出了自己的气息。
也是这一瞬,司越泽感应到了他人的气息,猛地睁开眼。
泉水顺着他抬起的手臂蜿蜒而下,滴落时溅起细小的涟漪,男人骤然起身,飞溅的泉水化作一个个剑意横亘在应不悔身边,如同一个个尖锐的利刃。
“谁!?”
司越泽目光如电,直射应不悔而去。
氤氲的雾气在朦胧,他似乎察觉到什么,面色骤然煞白,就连应不悔身边的水箭,也在此刻软化成了水流,顺着她的绣花鞋潺潺而去。
“师、师娘!?”
司越泽猛地站起,骇然间却发现,自己无处可藏。
他的心思在此刻暴露无疑,夜风穿过,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他唇瓣颤抖,不可置信的望着应不悔。
应不悔也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还是司越泽反应过来,猛地捂着胸口沉下水中,原本莹润的肌理此刻泛着淡淡的粉色,男人猛地背过身,露出漂亮的背脊与凸起的颈骨,他低下头,黑发顺着背脊滑落,绵延在水面之上,挡住了水中的美景。
“你……”
应不悔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长长吐了口气,想解释,可又无法解释。
她想问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又担心戳中司越泽的心,让他害怕想避开自己。
寒冷的夜风刮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冷了许多。
司越泽心尖微微颤抖。
他的心思被发现了吗?
她会生气吗?
她会愤怒吗?
还是……恶心?想吐?
司越泽混乱的思绪分不出半点心思去观察应不悔的神情。
只要他回头看她一眼,便能看见应不悔脸上透露出的无奈。
——“只有满足他的渴望,才能将其唤醒。”
他的渴求是她,她若要满足他的心愿,必定要主动……
这算什么?
应不悔现在已经生不出半点对玄幽的愧疚,甚至还有些恍惚的想着,若是大师兄这种美色,倒也不是不行。
虽然她家中有了玄幽,在外有了司渊、夏侯淳,就连祁灵星和巫厌也暧昧不已,但她真是个好女人。
“……罢了。”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清醒。
应不悔这么哄着自己,而后一步步的走向温泉。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主动解开腰带,落在水中,伸出手缓缓环住他的腰身。
“没关系的。”
她说:“我允许你亲吻我。”
这样,应该算了吧?
应不悔有些漫不经心的想着,一边抚摸着司越泽的头,捧着他的脸落下一吻。
“只要你想,我都可以。”
她就在这。
她哪儿也不去。
司越泽的指尖微微颤抖,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墨发因为水气紧贴面部,应不悔眉眼中的清冷被雾气软化成了温柔。
她的眼底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粼粼波光倒映在她的眼底,亮晶晶的,宛若无形的蛛网将他困住。
就是这样的温柔让他痴迷而又沉醉。
他的心口猛地一跳,几乎屏住了呼吸。
“你……”
“不觉得我恶心吗?”
他颤抖着声线询问:“恶心我这个大逆不道的弟子,恶心我竟然肖想师尊的道侣,恶心我……”
“不。”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应不悔堵住:“你只是正好喜欢上了我。”
“这不是你的错。”
真要算起来,应该是她的错。
是她的温柔让她误会,她早该在此前师尊收徒之后,就不再插手师尊与弟子之间的相处模式。
只是她想着让师尊和师兄们相处的更好一些、再好一些,然后……
她叹了口气。
“这不是你的错。”
她哄着他:“所以别担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都随你。”
司越泽自觉不妥。
他的师娘集天地精华于一身,乃是仙人之姿,怎会出现在他的洞府之中,在亲吻他?
司越泽知道自己该退的。
但他没忍住沉溺于她的温柔之中,他的渴望仿佛得到了宽慰,干涸的地面拥有了雨水。
“师.娘……”
他握了握拳,而后猛地将她推开。
“不……我不能这么冒.犯师娘。”
他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被她吓跑了。
应不悔:……
她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现在,满足他都变成了难题。
自那夜之后,司越泽看见她简直跟看见了猛兽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
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自觉闭关修炼,总而言之就三个字“不见”。
他不想见她。
应不悔倒是想直接打上门去,将那个装蘑菇的司越泽拎出来,却不想就在她准备动手的那一刻,“玄幽”出关了。
她被这个消息惊得懵了一瞬,等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玄幽的洞府前,看着“玄幽”顶着一张空洞的美人面,呆呆地向着自己走来。
“阿姐……”
“玄幽”低下头,就像曾经那样拥抱她:“我好想你……”
这就是司越泽心目中的师长,是他印象中的玄幽。
应不悔狠狠蹙眉,正要将它推开。
可下一秒,司越泽的声音响起。
她看见洞府之外,司越泽跪在地上,对着“玄幽”行了个叩拜礼。
“弟子拜见师.尊。”
应不悔看见他的背影在颤抖。
“玄幽”没有说话,似乎要让他就这么跪拜下去,最后还是应不悔看不下去,主动出声:“让他起来吧。”
“不。”
“弟子不.起。”
司越泽不等“玄幽”说话,主动向前两步,匍匐贴地:“弟子惭愧,冒犯.师娘,还请师尊惩罚!”
应不悔猛地心口一跳。
不对,大师兄这是要……
“冒犯……师娘?”
“玄幽”的声音冰冷,衣袂如云垂落,他将应不悔定在原地,缓步走到司越泽身前。
随着它的阴影落下,“玄幽”如是问:“你是如何冒犯你的师娘?”
司越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看向应不悔。
应不悔想说话,但却在下一刻,发现自己的声音都被夺走了。
这是司越泽的潜意识里,或许是他曾经幻想过的画面,因此,她无法抵抗他的潜意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惨笑一声,重重地对着“玄幽”磕头。
“还请师尊惩罚,弟子愿入雷狱,受七七四十九雷刑罚。”
应不悔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这么主动找虐。
她不能理解且大为震撼。
七七四十九雷?
他不死谁死?
但司越泽却对此极尽期待,甚至用上了祈求的语气:“还请师尊成全。”
“玄幽”答应他了。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司越泽就被拖到雷狱之中遭受刑罚,而“玄幽”作为师长,要盯着受罚的弟子,而应不悔作为道侣,自然也在其中。
她坐在高台上,目光落在刑罚台上的司越泽,心中有些迷惑。
“为什么……”
正常人都不会主动找死,可他会。
随着电光如龙蛇落在司越泽的身上,应不悔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了。
因为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他是君子,他无法容忍冒犯师娘的自己还活着。
他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怪物,在阴暗的角落觊觎着她,所以他不想,也不愿。
而要打破他这个思维,让他主动得到满足,就必须将他拉下水中。
随着一道道雷劫落下,应不悔突然间发现自己能动了。
她垂下眼睑,发现司越泽在看着自己。
“玄幽”转过头来,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阿姐在看什么?”
它问:“与其看他,不如看我。”
“……不。”
应不悔忽然站起身:“这是他的世界。”
因为这是司越泽的潜意识。
他希望看到怎样的画面,都由他自己而定。
因为他的潜意识认为就该如此。
但有的时候,他又不希望如此,所以她在失去身体控制之后,突然又拥有了自由活动的权利。
他望着自己。
他希望她做些什么。
那她就做些什么!
于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她走下了高台,裙裾飞扬之间,化作飞鸟一跃而下。
她落在刑罚台上,伸出手,拦下了他头顶落下的雷霆。
雷霆在她掌心炸开,化作细碎的电光四散飞溅。
整个刑罚台为之一震,“玄幽”猛地站起,连带着周围那些模糊的人影都晃动起来,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阿姐,你在做什么!?”
其他人也在震惊:“吟雪老祖,您在做什么!?”
她在做什么?
应不悔回头,看见司越泽震惊的睁大眼睛,他跪坐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血痕,眼底倒映着女子的身影。
她就像神女一样从高台一跃而下,来到他身边,站在他身旁,伸手庇佑于他。
“师、师娘……”
他的心为之颤抖,怔怔地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里的空洞好似被填满,他看见应不悔的手掌在微微颤抖,看见她弱小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
她的额间甚至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唇瓣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哪怕如此,她依旧挡在自己身前,护着他,宛若一尊泰山,巍然而立。
“阿姐,你在护他?”
“你为何护他!?”
台上的“玄幽”似乎震惊不已,它扭曲着面容,原本好看的眉眼在那忮忌的表情之下显得尤为狰狞。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司越泽梦境中的玄幽,似乎有些丑陋。
“吟雪老祖,你身为宗门老祖,竟要庇护这等逆徒!?”
“你可知他做了什么吗?”
一声声愤怒的腔调自高台响起,她甚至还听见“夏侯淳”震惊的话语,他也在高台之上,注视着应不悔,问:“师娘!?”
好眼熟啊。
这场景。
应不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遭遇刑罚的场景,像极了曾经夏侯淳遭遇的场景。
只是如今,在司越泽的潜意识里,他再次将这个场景搬了过来。
总不能是他潜意识里羡慕夏侯淳被她救走吧……应不悔脑子嗡的一下就炸开。
她听见漫长哗然之中,无数窃窃私语如潮水涌来,无数的指责落在司越泽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们在说他欺师灭祖,说他觊觎师娘,说他大逆不道,甚至还说他不配活着。
应不悔听着都觉得那些指责中的恶意,几乎凝为实质的剑刃刺在司越泽的身上。
司越泽低下头,语中苦涩:“师娘……”
“你何必管我?”
“他们说的没错,我卑劣,我丑陋,我甚至觊觎您,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我不配活着……”
他喃喃道:“我不配活着……”
可……越来越多的指责让他又心生怨气与不甘。
凭什么?
他憋着一口气,迟迟得不到纾解。
凭什么他不能站在师娘身旁?
他想:师尊愚昧,出轨成性,不配与师娘在一起。
他要代替师尊,成为师娘的枕边之人。
可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内心就愈发的愧疚起来。
无形的道德谴责化作了锁链将他定住。
司越泽痛苦地呻吟,在天雷之下愈发摇摇欲坠。
应不悔急了。
她猛地掐诀,将周围的声音尽数隔离,主动抚摸着他的头,将他抱在怀里。
“不,别怕。”
“这些都不是真的。”
“你没有错,喜欢一个人你并没有错。”
可司越泽却跟听不见一样,喃喃道:“我不配活着……这样丑陋的我……”
他的道德在这一刻反复沉浮,在无数恶念之中,被拉扯,被撕碎。
而现在,应不悔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捧着他的脸,主动亲吻落在他的唇边。
“你比任何人都配活着。”
应不悔说:“没有人能剥夺你活下去的资格。”
“司越泽,就连你自己,也不能剥夺活下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