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梦回倏忽之乱,神恩如狱
还没待南烛细想。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南烛的意识完全吞没。
紧接着,是一种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填充感。
南烛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他的意识被强行塞进了一具不可名状的躯壳之中。
他睁开了“眼“。
但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医馆天花板,也不再是人类双眼那狭窄的视野。
成千上万只复眼同时睁开,无数个破碎而混乱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重叠、拼接,最终形成了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
他“看”到了整个罗浮仙舟。
但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而是作为一个……猎食者。
南烛发现,自己的“人性”在这一刻被某种古老而冰冷的“神性”给强行压制到了角落。
他看着下方那些奔走呼号的仙舟人。
看着那些誓死抵抗的云骑军。
他的心中竟然升不起一丝愤怒与怜悯,反而像是看着培养皿里的一群细菌。
卑微,脆弱,却又充满了进化的可能性。
一种名为“赐予他们进化”的傲慢,油然而生。
“看好了,小子。”
倏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就是……真正令使的视角。”
就在这时,对手登场了。
轰隆——!!
一道金色的神火撕裂了苍穹,如同一轮烈日坠落凡尘。
在那神火之中,一位身披重甲、手持巨剑的男子踏空而来。
他并非如今景元那种慵懒、运筹帷幄的智将形象。
他是一位纯粹的武人,浑身上下都燃烧着最为炽热的巡猎神火。
在他身后,神君法相凝实得宛如真神降临,手持的不再是阵刀。
而是一把足以斩断星辰的巨剑,杀气凝结成实质,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冻结。
前代罗浮将军——腾骁!
“腾骁……”
南烛听到“自己”发出了声音,那是千万人重叠的魔音:
“每一次克服死亡,皆是无上喜乐。”
“和他们一样,你的血肉微不足道,但你的痛苦……或许能取悦我。”
“腾骁,这次你打算怎么取悦我?我很期待。”
面对这足以让凡人崩溃的挑衅,那位如战神般的男人没有任何废话。
“用我自己。”
腾骁平静地回应,声音不大,却如金石撞击,铿锵有力。
下一秒。
轰——!!!
一柄燃烧着极致神火的巨剑从天而降,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直接将“倏忽”那庞大如山的躯体,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啊……”
南烛在视角里感到一阵来自灵魂的惊恐,那种被劈开的感觉简直是噩梦。
但诡异的是,“倏忽”并没有惨叫,反而……在狂笑。
“哈哈哈哈哈——!!”
在那被劈开的巨大伤口处,并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无数新生的花朵、肉芽、触手,在疯狂地蠕动、生长。
在刀锋划过的瞬间,伤口就已经愈合。
甚至还借着这股毁灭的力量,长出了新的肢体,变得更加庞大、更加畸形。
他的战斗并非华丽的对波,也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
倏忽只是单纯地……“增殖”。
他无视腾骁的所有攻击,任由神君的巨剑将自己切碎、焚烧。
然后用那无穷无尽的血肉洪流,像海啸一样反过来将神君淹没。
腾骁越战越勇,那金色的神火几乎烧穿了天际。
但也越战……越绝望。
因为他的敌人,根本就杀不死!
噗呲——
终于,在一瞬间的僵持中。
倏忽的一根看似不起眼的触须,轻易地贯穿了腾骁那坚不可摧的防御,刺入了他的肩胛。
腾骁并未求饶,也没有退缩。
“巡猎……不灭!!”
他怒吼一声,毅然引爆了身后的神君法相,试图用这同归于尽的一击,彻底摧毁眼前这个怪物。
轰隆隆——!!!
毁天灭地的爆炸将整个战场夷为平地。
然而。
当烟尘散去。
那个庞大的肉山依旧伫立在那里。
倏忽只是轻轻抖落了身上的灰尘,那些被炸碎的部分,早已重新长好,甚至变得更加坚韧。
这就是丰饶的恐怖——
不是“破坏”,而是……“无法被破坏”。
随着腾骁的力竭倒下,罗浮的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
但倏忽并未停手。
“让尔等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神迹’吧。”
随着这声低语。
那株千面巨树猛地暴涨,遮天蔽日。
千千万万道声音整齐地大吼,如同丧钟敲响:
“寰宇……神恩!!”
这不是攻击技能。
而是一个针对所有生命体,甚至非生命体的……诅咒。
天空变成了诡异的肉粉色,下起了金色的雨。
那些雨滴并非水,而是浓缩到了极致的丰饶孢子。
已经枯死的建木根系在接触到金雨的瞬间,疯狂复苏,开出了亿万朵妖艳至极、散发着甜腻香气的花朵。
而战场上那些战死的云骑军、丰饶民的尸体,在接触到金雨的瞬间,全部扭曲着站了起来。
他们的肢体开始融合,血肉开始增殖,变成了多手多脚、血肉相连的怪物。
他们互相拥抱,互相吞噬,口中欢呼着:
“慈怀药王……慈怀药王……”
甚至连那些无机物——星槎长出了翅膀和眼睛,兵器变成了软体触手。
南烛亲眼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被冠以“神恩”之名,那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恶心感达到了顶峰。
“呕……”
他想吐,却吐不出来。
“小子。”
倏忽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回荡,带着某种哲理般的癫狂:
“丰饶者,非‘医’也,乃‘易’也。”
“是变易,是增殖,是无序之狂欢。”
“天道有缺,万物皆有尽时。生老病死,乃是宇宙的铁律。然丰饶之力,逆天理而行,赐血肉以无限,予枯骨以逢春。”
“并不是为了‘救’,而是为了……‘有’。”
“让朽木与良木共生,让腐肉与新生纠缠。无善无恶,无始无终。”
“令众生求死不能,求灭不得,于无尽的痛苦与极乐中,见证永恒的蠕动……”
倏忽的声音充满了陶醉:
“众生皆苦!吾赐极乐!此,方为……慈悲。”
听着这番歪理邪说,南烛强忍着恶心,冷冷地回了一句:
“您这慈悲……还是留给您自己慢慢享用吧。”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地狱绘卷即将吞噬一切时。
“铮——!!”
“昂——!!”
两道流光,一白一青,硬生生冲破了那漫天的肉雨。
巅峰时期的镜流,与尚未蜕鳞的丹枫,登场了!
“转魄·天河泻梦!!”
镜流一袭白衣,手持寒冰长剑。
一剑霜寒十四州!
极致的寒气瞬间冻结了漫天飞舞的血肉,将那恶心的金雨化作了冰晶。
“苍龙·濯世!!”
丹枫化身龙尊,驾驭万顷波涛,试图用水流冲刷这污秽的大地。
然而。
镜流的剑气确实能冻结倏忽的枝桠,但在“寰宇神恩”的加持下,倏忽将自己的身体主动崩解成亿万个微小的孢子。
“太刚易折。”
倏忽嘲笑着。
镜流能斩断山河,却斩不断这无孔不入的雾气。
而龙尊引以为傲的水系权能,更是被倏忽直接污染。
他将自己的血液混入水中。
那些原本清澈的水龙,瞬间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脓血之龙,不仅无法伤敌,反而反噬丹枫,让他痛苦不堪。
倏忽根本没有认真防御。
他像是在玩弄几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他任由几人攻击,然后展示出更加恐怖、更加绝望的再生能力。
不仅如此。
他还用精神低语,直接污染他们的灵魂。
他让镜流看到了未来那个堕入魔阴、手刃亲友的疯子;
他让丹枫看到了龙族的灭亡、持明卵的破碎;
他让赶来支援的应星看到了生命的脆弱、凡人的无力。
战场中央。
几人浑身是血,背靠背站在一起。
周围是无穷无尽、遮天蔽日的倏忽本体,以及那不断逼近的血肉洪流。
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尊古老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南烛能清晰地感受到,几人那一刻心中升起的……深深的“绝望”。
就在倏忽狂笑着,准备给予几人最后一击,彻底结束这场闹剧时。
突然。
远处,一个巨大的“黑洞”,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带着决绝的意志撞了过来——
轰——!!!
画面戛然而止。
……
“呼!呼!呼!”
南烛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湿透,冷汗直流。
医馆熟悉的摆设让他稍微心安了一些。
“看到了吗?”
倏忽那冷漠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就是……汝体内流淌的力量。”
“这就是……丰饶的极意。”
南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虽然脸色苍白,但他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
“哦?”
“既然您这么厉害,那最后那个黑洞是怎么回事?怎么不继续放了?”
“被‘蝼蚁’给炸翻了的感觉,不太好吧?”
“……”
脑海中沉默了片刻。
随后,传来了倏忽冷漠的声音:
“当年的败北,非战之罪,乃是……天命弄人。”
“若论力量,他们……不值一提。”
倏忽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而问道:
“在见证了吾之力量,见证了这寰宇神恩的伟力后……”
“后辈,你可有……动摇?”
南烛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宁静的月光,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放过我吧,前辈。”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们……并非同路人。”
精神空间中。
倏忽那只巨大的“眼睛”再次睁开。
但这一次,并没有出现南烛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杀意。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南烛,眼神中没有失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那种眼神,充满了某种超越了善恶的悲悯与漠然。
“呵……”
“汝以为……拒绝,便能逃离吗?”
“生与死,予我毫无意义。”
“只要丰饶还在,只要生命还在……”
“汝便永远无法独行于.....这漫长的黑夜。”
精神中的那只巨眼缓缓闭合,重新陷入了沉睡。
只留下最后一句低语,在南烛的脑海中久久回荡:
“在这条通往‘永恒’的诅咒之路上……”
“你与我,终究是殊途同归的……同路人。”
“对此。我们……皆无……选择。”
(这两章的剧情也是作者小茶了资料写出来的,但难免有些倏忽和改动之处。)
(总之大体上应该还是没有很大的错误的,如有错误,请老爷们担待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