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此时此刻,斩断昨日之我!将军不想太煽情
鳞渊境,祁龙坛。
古老的石柱在海浪的拍打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祭坛中央,两道身影瞬间碰撞在一起,如同两颗流星在狭小的空间内剧烈摩擦,激荡出漫天的火花与剑气。
那是一场“自我”与“本我”的厮杀。
被岁阳“熔炬”操控的假彦卿,全身燃烧着狂暴的橙色妖火。
它的剑招狠辣至极,完全抛弃了那种轻灵飘逸的美感,转而追求极致的破坏力与杀伤效率。
“死!死!死!”
熔炬狞笑着,手中的飞剑化作一条条毒蛇。
每一剑都直奔真彦卿的咽喉、心脏等要害而去:
“只有赢才是一切!只有力量才是真理!”
“输了就什么都不是!像你这种只会犹豫的废物,根本不配握剑!!”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真彦卿起初处于绝对的下风。
他的衣衫被剑气割裂,身上多处挂彩。
但他那双原本因为迷茫而浑浊的眼睛,却在这一次次的交锋中,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澈。
他在后退,在格挡,在闪避。
但他的剑,却越来越稳。
渐渐地......
他忘记了远处观战的神医和镜流前辈,忘记了可能会失望的将军,甚至忘记了那个正在咆哮的敌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手中的剑。
这种感觉……久违了。
那是风划过剑锋的颤鸣,是力量顺着手臂延伸的畅快,是每一次挥剑时心脏跳动的韵律。
他在享受。
享受这生死之间的博弈,享受这纯粹挥剑带来的……快乐。
“铛!”
又是一次碰撞。
这一次,彦卿没有后退。
他的剑锋如同羚羊挂角,不可思议地弹开了熔炬的必杀一击,并在对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在一旁观战的镜流,看到这一幕,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剑意……纯粹了不少。”
似乎是被彦卿的反击激怒了,也似乎是察觉到了宿主意志的觉醒。
“混账!!”
岁阳熔炬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不想再玩下去了,它要用绝对的力量,彻底碾碎这个少年的顽抗!
“给我……灰飞烟灭吧!!”
轰隆隆——!!
祭坛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
漫天的橙色妖火在熔炬的操控下,化作了成千上万把燃烧的飞剑。
它们铺天盖地,遮蔽了天空,如同末日降临的陨石雨,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孤身一人的彦卿狂轰滥炸而来。
这根本不是剑法,这是纯粹的能量轰炸!
面对这令人绝望的一幕,彦卿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那一刻。
周围嘈杂的海浪声消失了。
岁阳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消失了。
火焰爆裂的噼啪声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一闭眼的动作彻底隔绝,只剩下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宁静。
他在黑暗中,看到了自己的心。
那原本波涛汹涌、充满了胜负欲与焦虑的心湖,此刻……静如止水。
“心若止水,剑如平湖。”
彦卿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下一秒。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
那双原本充满了少年意气、总是带着几分焦躁的眼眸中。
此刻竟倒映出一片令人心悸、纯粹的寂静之白。
那是雪的颜色,也是心的颜色。
彦卿看着漫天袭来的火海,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一剑,不为胜负。”
“只为……快哉!”
话音落下。
他手中的三尺青锋并未挥动,依旧斜指地面。
但是。
咔咔咔——
空气中的温度,却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骤降至绝对零度!
原本翻涌的热浪瞬间被冻结。
无数悬浮在空中的水汽、甚至是那漫天的妖火,都在这一刻凝固。
水汽化作冰晶,在少年的意念牵引下,化作了成千上万只晶莹剔透的……冰燕。
它们在火海中穿梭,在寒风中起舞。
「霜天——」
随着少年一声清朗的轻喝。
那漫天的冰燕并没有杂乱地冲锋,而是仿佛听到了燕王的号令。
在一瞬间,带着决绝与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彦卿手中的剑锋汇聚。
万千剑意,归于一点。
少年的身形动了。
「——归燕!!」
无数只冰燕的鸣叫融为一声。
锵——!!!
那是一声清脆到了极致的剑鸣。
如鹤唳九霄,如龙吟深渊。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一道光。
一道贯穿了天地、分割了阴阳的极寒白线。
那道白线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快得连光影都无法追赶。
它就像是一只穿越了漫长寒冬的飞燕,带着一种决绝、凄美却又无可匹敌的姿态。
瞬间切开了那咆哮的蓝色火海!
也切开了……这位少年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与执念!
下一秒。
“砰!砰!砰!”
漫天的蓝色妖火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在那道白线掠过的路径上,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如同钻石雨一般洒落。
而彦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熔炬”的身后十步之外。
他背对着敌人,保持着出剑后的姿势。
单手挽出一个漂亮而利落的剑花,随着那声清脆的收剑入鞘声响起——
咔哒。
轰——!!!
身后那巨大的火焰幻影,也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假彦卿”,才后知后觉地从中间裂开。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它在一片绚烂至极的冰爆中轰然消散,彻底溃不成军。
少年立于漫天飞雪之中。
衣摆猎猎作响,发丝飞舞。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笑意。
“我背负了很多……”
彦卿看着自己的手掌,轻声说道:
“但只有在挥剑时,我能放下一切。”
“我喜欢……那个拼尽全力的自己!”
“收工!”
就在这时,早已准备多时的霍霍,立刻举起手中的紫金葫芦对准那团想要逃跑的岁阳:
“收——!!”
嗖!
不可一世的熔炬,就这样还没来得及发表遗言,就被吸进了葫芦里。
战斗结束。
随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呼……”
彦卿身子一晃,力竭地拄着剑,单膝跪地。
虽然浑身剧痛,虽然狼狈不堪,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是前所未有的灿烂。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慢悠悠的掌声,从祭坛的入口处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慵懒的身影,正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神策将军——景元。
这位罗浮将军,此刻终于“姗姗来迟”(其实早就在暗中观察半天了)。
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慵懒笑容,眼神中满是欣慰:
“精彩,精彩。”
景元点了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学到了不少东西啊,彦卿。”
“这一招‘霜天归燕’,已有几分大家风范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
彦卿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
“将军……”
他咬着牙,强撑着酸软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甲,行了一个标准的云骑礼。
随后,他转身看向南烛、镜流,以及一直陪着他的捉鬼小队众人。
彦卿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
“多谢神医!多谢前辈!多谢各位!”
“如果不是你们……我恐怕已经沦为岁阳的傀儡,铸成大错。”
最后。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景元。
眼神中充满了孺慕之情,那是孩子见到家长的委屈与激动。
他的嘴唇颤抖着,张口准备发表一通感人肺腑的言论:
“将军!我……我以后一定……”
然而。
还没等他说完。
景元立刻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连忙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头疼至极的样子:
“停停停,打住。”
“饶了我吧,彦卿。”
景元揉了揉太阳穴:“我这人年纪大了,最受不了这些煽情的话。”
“人没事就好,剑断了可以再铸,心没乱就行。”
“回去记得写份五千字的检讨,详细说明一下这次擅自行动的错误,明天早上交给我。”
“啊?五……五千字?!”
彦卿原本酝酿好的眼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作业”给吓回去了。
看着这孩子吃瘪的样子,素裳和桂乃芬忍不住捂嘴偷笑。
就在景元试图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把刚才那点沉重的氛围混过去时。
“呵。”
一声冷笑,突兀地响起。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镜流,突然开口了。
她抱着双臂,那双绯红的眸子冷冷地瞥了景元一眼。
语气不咸不淡,却一针见血:
“不大不小,是这样的。”
“最爱装模作样。”
“……”
景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镜流。
这句话……这语气……
几百年前,当他还只是个跟在镜流身后的小徒弟时。
每当他故作深沉,镜流就会这样敲着他的脑袋,说他“装模作样”。
没想到……
时隔经年,物是人非。
她竟然愿意像几百年前那样,随口“怼”他一句。
这种属于师徒间的日常感,让他一时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感动。
景元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
他没有反驳,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后莫名地看向了站在镜流身旁、一脸看戏表情的南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景元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能让那位清冷孤傲的师父,变得如此平和……甚至愿意开这种玩笑。
这位神医……究竟用了什么“药”?
……
傍晚。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鳞渊境那浩瀚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片碎金。
海风吹拂,带走了燥热与血腥气。
“走吧,回家吃饭!”
在南烛的招呼下,众人踏上了归途。
彦卿虽然一身伤,还要写检讨,但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素裳在后方和彦卿在讨论刚才那一招天霜归燕有多帅。
彦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桂子捂住额头。“裳裳!是霜天归燕啦!”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欢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