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偏有将军来敲门
罗浮仙舟,长乐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了老槐树繁密的枝叶,像是被打碎的金箔,洋洋洒洒地落在医馆后院的青石板地上,光影斑驳,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庭院中央,那张老藤椅上。
南烛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他的脸上盖着一本线装的古医书,书名《本草经》倒扣着。
名为看书,实为遮阳午睡。
而在他的身侧,镜流此刻竟也毫无顾忌地与他挤在同一张藤椅上。
她侧着身子,微微蜷缩,头轻轻靠在南烛的肩膀旁。
那一头如瀑般的银发随意地散落,与南烛的衣袖纠缠在一起。
她微微眯着眼,呼吸绵长而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一刻,只有属于两个人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呼……”
或许是睡饱了,南烛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啪嗒。”
盖在脸上的医书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掉在了地上。
南烛并没有去捡,而是眯着眼睛,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湛蓝的天空,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啊……这才是生活啊。”
“没有熊孩子,没有岁阳,只有……”
南烛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镜流,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然而。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当一个人觉得生活太美好的时候,生活往往会立刻给他来一巴掌。
就在南烛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的瞬间。
“笃笃笃——!!”
一阵克制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从前院传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神医!神医在吗?!”
“我是神策府将军亲卫!受景元将军之命,特来邀请神医前往神策府一叙!”
“……”
藤椅上,南烛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可恶的景元元!”
“这只闭目将军自己不睡觉,还要来打扰别人的午睡!”
“我都帮你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连个双休都不给吗?这就是神策府的福报吗?!”
身边的镜流似乎被敲门声吵到了,睫毛颤了颤,发出了一声不满的轻哼。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南烛的外套)拉高了一些,显然是不打算理会。
“吱呀——”
医馆大门被猛地拉开。
门口站着的,正是上次那个来送请柬的年轻小云骑。
小云骑看到门开了,立刻站直身体,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
“神医大人,您好!将军命我来……”
然而。
当他看清南烛的脸色时,后面的话瞬间卡住了。
只见南烛倚在门框上,眼皮耷拉着,一脸的“我很不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何事?”
南烛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小云骑愣了一下,心想这跟上次那个和蔼可亲的神医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感觉像是欠了他八百万信用点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个……将军说有要事相商,请您务必去一趟神策府。”
“具体是什么事?”。
“这……在下不知。”小云骑冷汗都下来了。
南烛啧了一声。
“行了,知道了。告诉他,我会去的。”
“啊?是……是!”小云骑吓得连连点头。
“砰!”
还没等小云骑反应过来,大门就当着他的面,重重地关上了。
门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
小云骑看着紧闭的大门,吸了吸鼻子,心里委屈极了:
“呜呜呜……明明上一次……明明上一次神医对我那么温柔的……”
“男人的心,海底的针……古人诚不欺我。”
……
医馆后院。
南烛黑着脸走了回来,嘴里还在碎碎念着对景元的“亲切问候”。
“去神策府?”
躺在藤椅上的镜流并没有睁眼,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格外撩人。
“是啊。”
南烛一边往房间走去换衣服,一边大声抱怨道。
仿佛是故意说给镜流听,以此来博取同情:
“无非就是又要给我安排一些苦差事!”
“真是的!天天给他干活,我这医馆还干不干了?!”
南烛走进屋内,窸窸窣窣地换着正装。
院子里的镜流,听着他的抱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
然后,她冷不丁地对着屋内来了一句:
“你这几天……好像也没开门吧?”
“……”
屋内的动静瞬间停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南烛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咳咳!那是两码事!我没开门那是为了……”
“为了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寻找内心的宁静!”
“噗。”镜流忍不住笑出了声。
片刻后。
南烛换好了一身得体的青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镜流面前,看着眼前这个即使是刚睡醒也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心中的郁闷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还不是因为你。”
南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镜流的头,顺着她的长发抚摸下去:
“要不是因为你个红颜祸水,我早就去悬壶济世、普度众生了。”
“贫嘴。你个惫懒货,还悬壶济世。”
镜流脸色微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她站起身,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帮南烛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乱的衣领,又拍了拍他肩上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熟练而亲昵,宛如一对早已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
“去吧。”
镜流轻声说道:
“他既然找你,定是有要事。虽然他平日里看着散漫,但在大事上,从未含糊过。”
“早去早回。”
南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存,看着镜流那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心里一动,刚想凑过去偷个香。
就在这时。
镜流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将他推开了一点距离。
她抬起头,那双绯红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突然开口道:
“刚才你说……不开门是因为我?”
南烛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当然是因为夫人魅力太大,让我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镜流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
“不因为我……”
“难道……因为别人吗?”
“……”
南烛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看着镜流。
现在的镜流……竟然愿意开玩笑了了。
“哈哈哈哈!”
南烛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把抓住镜流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天地良心!除了夫人,我眼里哪还容得下别人?”
镜流抽回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好,我去去就回!”
说完,南烛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那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欢快与得意。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镜流重新躺回藤椅上,拿起那本掉在地上的医书,盖在脸上。
阳光透过书页的缝隙,洒在她微微上扬的唇角上。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