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蹊跷的死亡
次卧的门板,是孟西昨晚唯一的心理防线。
她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夜,怀里紧紧抱着煤球,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直到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驱散了满室的黑暗,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天亮了。
这两个字,从未像此刻这样令人心安。
客厅里静悄悄的,昨晚那些诡异的声响和画面,仿佛都随着黑夜一同退去。
孟西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两个小人正在激烈地打架。
一个穿着防弹衣的小人声嘶力竭地喊:“跑!赶紧跑!这房子闹鬼!再不跑小命就没了!”
另一个拿着算盘的小人冷静地反驳:“跑?跑到哪里去?押金不要了?那199块9的余额够你睡几天桥洞?”
最终,是贫穷压倒了恐惧。
孟西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腿麻了,心也麻了。她小心翼翼地搬开抵着门的椅子,将门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阳光明媚,一切如常。
电视机安静地立在柜子上,卫生间的水龙头也没有再滴水。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她因为搬家劳累而产生的一场噩梦。
“对……一定是噩梦。”孟西喃喃自语,试图给自己洗脑,“老房子线路老化,电压不稳,水管松动,都很正常。”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握着水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煤球从她怀里跳下来,优雅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迈着猫步走到自己的饭碗前,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空碗,回头冲她“喵”了一声。那神态,仿佛在说:“本大爷饿了,还不快上供?”
看到煤球恢复了往常的嚣张,孟西的心也跟着安定了几分。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吓自己。
她决定出门买点早餐,顺便呼吸一下没有诡异气息的新鲜空气。临走前,她特意看了一眼主卧室的门。那扇门紧闭着,像一只沉默的巨兽的嘴。她打了个寒颤,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去招惹它。
锁好门,孟西快步走下楼梯。楼道里不再阴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刚走到二楼的拐角,楼下就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问候声。
“哎哟!小姑娘!你是新搬来四楼的吧?”
一个烫着标准大妈卷发、穿着花衬衫的阿姨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袋青菜,满脸热情地看着她。
孟西停下脚步,礼貌地笑了笑:“阿姨好,我昨天刚搬过来。”
“一个人住啊?真是年轻有为!”大妈自来熟地凑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小姑娘胆子可真大啊,敢一个人住那套房子。”
孟西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她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还好,我不太信这些。主要是这房子便宜。”
“便宜?”大妈的音量拔高了八度,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那可不便宜嘛……自从上一个租客出了事,这房子都空了大半年了,谁敢住啊。”
孟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出事?出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大妈一脸惊讶,随即换上了一副同情又惋惜的表情,“唉,也是个可怜的姑娘,跟你差不多大,长得漂漂亮亮的。说是……自杀。”
自杀。
这两个字像两根钢针,扎进了孟西的耳朵里。
“不过啊……”大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我们这些老邻居可不这么觉得。那姑娘多开朗一个孩子,天天乐呵呵的,眼看着就要结婚了,怎么可能说自杀就自杀?警察来来回回查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按自杀结的案。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蹊跷……”孟西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干涩。
“可不是嘛!”大妈拍了下大腿,继续说道,“后来房东想再租出去,价钱一降再降,来看房的人是不少,可一听这事,跑得比谁都快。还有个不信邪的小伙子,住进来不到三天,半夜连滚带爬地就跑了,说屋里不干净!小姑娘,听大妈一句劝,要是真觉得不对劲,赶紧搬走,钱是小事,安全最重要!”
大妈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才拎着菜上了楼。
孟西一个人站在楼道里,手脚冰凉。
中介拙劣的谎言、房东诡异的要求、昨晚的滴水声和电视画面,还有邻居大妈口中那个“死得蹊跷”的前租客……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真相。
她不仅租了个凶宅,而且这个凶宅里的“住户”,很可能不是善茬。
早餐是没心情吃了。孟西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她再次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她昨天还满心欢喜的“新家”。现在,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在她眼里都变得诡异起来。
沙发上,是不是曾有人坐着绝望地哭泣?
卫生间里,是不是曾有水龙头流出过鲜血?
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又播放过怎样恐怖的过往?
还有主卧室……那个女孩,是不是就在那间屋子里,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升起:昨晚电视里那个梳头的女人,会不会就是那个死去的租客?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哆嗦。
搬走!必须立刻搬走!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她冲回次卧,拉出行李箱,胡乱地把刚整理好的衣服往里塞。
煤球蹲在一旁,歪着头看她,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看傻子一样的神情。
“喵。”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你又在发什么疯?
孟西一边收拾,一边悲愤地对它哭诉:“煤球,我们被骗了!这是个要命的房子!我们得赶紧走,就算睡公园也比丢了命强!”
她拉开背包,准备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去,一张银行卡从夹层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孟西的动作停住了。
她弯腰捡起那张卡,仿佛有千斤重。
【余额:199.9元】
冰冷的现实再一次给了她一记重拳。
走?谈何容易。
押一付一的租金,加上中介费,她卡里仅剩的这点钱,连在这个城市住最便宜的旅馆都不够。搬出去,就意味着立刻流落街头。
孟西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一边是可能会索命的鬼,一边是活生生能饿死人的穷。
人生,真是太艰难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眼神从绝望,到挣扎,最后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坚定。
“不走了!”她咬着牙说。
她站起身,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放回衣柜。
“只要我看不见你,你就伤害不到我!只要我不惹你,你就别来招我!”她对着空气,像是在谈判,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大哥,大姐,或者大仙!我就是个穷学生,实在没地方去了,借您的宝地暂住一段时间,等我找到工作赚了钱,马上就搬走!房租水电我交,屋子卫生我搞,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处,行不行?”
说完,她还双手合十,对着屋子四面八方拜了三拜。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穷,果然是最好的护身符。
她走到煤球面前,蹲下身,郑重地对它说:“煤球,从今天起,你晚上跟我一起睡。你阳气重,给我镇镇场子!”
煤球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走开了。
孟西转身走向厨房,背后却传来煤球轻盈地跳上窗台的响动。她没回头,只是莫名觉得,身后那只平时只会撒娇卖萌的猫,此刻投来的目光似乎有些不一样。客厅里的阳光透过窗户,仿佛都变得锐利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