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与“室友”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自从那天在楼下被热心(或者说多事)的王大妈上了一堂生动的“社区鬼故事精选”课后,孟西感觉自己的神经就变得比头发丝还细。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起飞。
楼上邻居拖动椅子的声音,是鬼在挪动棺材板。
窗外树影摇晃,是鬼在跳探戈。
就连冰箱制冷的嗡嗡声,都像是来自地府的BGM。
“不行,不能再自己吓自己了。”孟西拍了拍脸颊,试图用物理方式唤醒自己那颗被贫穷逼得走投无路的唯物主义之心,“要相信科学!前租客是死得蹊iao……不是,蹊跷!可能是煤气中毒,也可能是脚滑摔倒,总之跟鬼怪神佛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再说了,就算真的有鬼,大家都是室友,理应和平共处。她住她的异次元,我住我的人间。她交她的阴间地租,我付我的人民币。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阴阳互不干扰,共同构建和谐美好的合租生活。”
一番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下来,孟西感觉自己又行了。她甚至豪情万丈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喊了一句:“姐妹!你要是在,就吱一声!房租咱们可以商量着来!”
空气里一片寂静。
倒是蹲在卧室门口的煤球,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些。
夜,越来越深。
孟西草草洗漱完毕,逃也似的蹿回了次卧。这间屋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朝向好,阳气似乎比主卧和客厅足一些,至少没那么阴冷。
她把房门反锁,又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拖了把沉重的实木椅子死死抵住门把手。做完这一切,她才长舒一口气,感觉安全感瞬间爆棚。
“哼,我这套物理结界,别说是残念,就是个怨灵也别想轻易进来。”她得意地想。
煤球蹲在床脚,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咕噜”声,仿佛在说:“天真。”
孟西没理会猫大人的鄙视。她钻进被窝,掏出手机,开始刷搞笑短视频,试图用网络上的沙雕快乐来冲淡现实里的惊悚氛围。
然而,恐惧就像弹簧,你越是压抑,它反弹得越是厉害。
手机屏幕上,一个帅哥正在表演帅气甩头。孟西看着看着,那帅哥的脸就慢慢变得模糊,变成王大妈那张布满皱纹、欲言又止的脸。
“那姑娘,死得蹊跷啊……”
孟西一个激灵,把手机扔到一边。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关掉床头灯,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春卷,只留两个鼻孔在外面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在疲惫与恐惧的反复拉扯中,她终于坠入了梦乡。
……
梦里,她醒了。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眼睛能睁开,能看到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吊灯,耳朵能听见,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鬼压床。
孟西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词。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她想挣扎,四肢却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这极致的恐慌中,一阵幽怨、凄切的哭声,从客厅的方向悠悠地飘了过来。
那哭声很轻,断断续续,像一根冰冷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着她的耳膜,让她的头皮阵阵发麻。
来了。
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室友”,终于还是来了。
“吱呀——”
一声让人牙酸的、缓慢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孟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睡前明明反锁了门,还用椅子死死抵住了!
可现在,那扇厚重的木门,正在一点一点地自行开启。
门缝越开越大,客厅昏暗的光线透了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身影,就站在那道阴影里。
她背对着卧室,身形纤细,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垂到腰际。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正是从她那里传来。
孟西在梦里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王大妈口中那个死得蹊跷的女孩吗?
红衣女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卧室里的窥探,她开始在不大的客厅里,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来回踱步。
从沙发到电视柜,再从电视柜到阳台门口。
她的步伐很慢,很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飘荡着。只有那身鲜红的裙摆,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轨迹。
她的哭声也渐渐变了调。
从最初的幽怨啜泣,变得越来越绝望,越来越悲愤,最后化为一种尖锐的、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
“还给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断断续续的呓语,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孟西的脑海。
孟西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了。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在找什么,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被她发现,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试图从这场可怕的梦魇中醒来。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红衣女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停止了哭泣,也停止了踱步。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姿态,开始转动她的脖子。
一寸,一寸。
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她的头颅转向了卧室的方向。
孟西看不清她的脸,那是一团被阴影和怨气笼罩的模糊血肉。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燃烧着怨毒火焰的黑洞!
四目相对的刹那,孟西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你……看见了?”
女人空洞的声音,直接在孟西的意识里响起。
下一秒,她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穿过房门,径直朝着床上的孟西扑了过来!
“啊——!”
濒死的恐惧终于冲破了梦魇的束缚,孟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伸手不见五指。
是梦……只是一个梦……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
橘黄色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她环顾四周,次卧还是那个次卧,一切都和她睡前一模一样。
她看向房门,门关得好好的,椅子也还牢牢地抵在那里。
孟西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倒回床上。原来真的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喵。”
一声轻柔的猫叫在耳边响起。
孟西扭过头,看到煤球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她的被窝,正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咕噜声。
“煤球……”孟西一把将它紧紧抱在怀里,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好害怕……我梦见她了……”
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就在她抱着猫寻求安慰时,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过房门的方向。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在椅子抵住的门缝下方,那片光滑的木质地板上,凭空出现了一小滩水渍。
那滩水渍很小,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形状不规则,就像……就像是有人站在那里,流下的几滴眼泪。
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廉价的茉莉花香水味。
孟西抱着煤球,呆呆地看着那滩水渍,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