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阁楼里的秘密
那一小滩水渍，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像两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孟西的神经上。
那一夜，她再也没能睡着。
她把自己和煤球一起裹在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被椅子抵住的门。床头灯开了一整夜，直到窗外的天光将橘黄色的灯光彻底吞没，她才感觉自己那颗快要罢工的心脏，重新恢复了有规律的跳动。
天亮了。
阳光是最好的驱邪符。当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时，那种被阴冷和恐惧包裹的感觉终于消散了大半。
孟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个游魂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挪开椅子，然后趴在地板上，像个侦探一样研究那滩水渍。
水渍已经干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印记。
“一定是水管漏水，对，就是楼上漏下来的。”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纸巾用力擦拭着地板，仿佛要把昨晚的恐惧连同那个印记一起抹去，“至于那个茉莉花香……肯定是窗外飘进来的，现在的空气清新剂味道都做得很逼真。”
煤球蹲在一旁，用一种“你继续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的眼神看着她。
尽管孟西努力用科学来麻痹自己，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她现在看哪儿都觉得不对劲。主卧那扇紧闭的门，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客厅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仿佛随时会自己打开；就连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都多了几分阴森。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孟西一拍大腿，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如果我和‘室友’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那我就必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得把这个房子彻底清查一遍！”
与其被动地等待下一次惊吓，不如主动出击，搞清楚这房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再说了，她交了一个月的房租，这房子现在姓孟！她有权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全面勘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给了孟西无穷的动力。
她的勘探计划，从最没有威胁的厨房开始，然后是卫生间，客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一个不起眼的方形小门上。
那是通往阁楼的入口。
中介之前提过一嘴，说阁楼里堆着些前几任租客留下的杂物，让她有空可以清理一下。
孟西咽了口唾沫。在任何恐怖故事里，阁楼和地下室，都属于“主角作死必去榜”的前两位。
“富贵险中求，真相乱中寻。”她给自己打气，然后搬来人字梯，手里还抄起了一根晾衣杆充当“打鬼棒”。
“煤球，跟上！万一有情况，你就负责……负责用你的可爱萌化它！”她对着脚边的黑猫下达了作战指令。
煤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愚蠢的冒险毫无兴趣，但还是迈着优雅的猫步，跟在了梯子下面。
阁楼的门很久没开过了，孟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推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味道的气流扑面而来，呛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
阁楼不大，光线昏暗，斜顶上开着一扇积满灰尘的小窗。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几把缺了腿的椅子，一堆旧报纸，一个破了洞的篮球，还有几个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箱。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疏于打理的储物间。
孟西松了口气，爬了上去。她用晾衣杆在前面探路，像在排雷一样，一步一步往里走。
煤球也轻巧地跳了上来，它没有像孟西那样紧张，而是在阁楼里溜达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它蹲坐在一个看起来最破旧的纸箱前，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箱子。
“怎么了？发现老鼠了？”孟西凑了过去。
这个纸箱已经被岁月和潮气侵蚀得有些发软，封口的胶带也早已老化开裂。箱子侧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已经褪色的大字：【我的宝藏】。
孟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用晾衣杆轻轻捅了捅箱子，确认里面没有藏着什么活物后，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装的，都是些非常少女的东西。
一个缺了角的音乐盒，几盘老式磁带，一张明星海报，还有一堆闪闪发亮的玻璃珠。看得出来，箱子的主人曾经很用心地珍藏着这些“宝藏”。
而在这些杂物的最下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粉蓝色的笔记本。
孟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得这种笔记本，是她上初中时最流行的款式。封面是硬壳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还配了一把现在看来十分幼稚的小锁。
但这把锁并没有锁上，只是虚掩着。
孟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那本日记。
日记本不厚，但拿在手里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她能感觉到，里面承载着一个女孩的青春、喜悦、烦恼，以及……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偷看别人的日记，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孟西的内心挣扎了三秒钟。
三秒后，道德感被求生欲彻底击败。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扉页上，是一行娟秀而充满朝气的字迹，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新的生活，从今天开始！林小雨，加油！】
“林小雨……”孟西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原来，那个在梦里穿着红裙哭泣的女孩，叫林小雨。
她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继续往下读。
日记的前半部分，充满了少女式的雀跃和对未来的憧憬。
【X年X月X日，晴】
【我终于搬进新家啦！虽然离市区有点远，但是房子又大又干净，房东人也超好！最重要的是，房租真的好便宜！感觉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从今天起，我，林小-雨，也是在这座大城市里有自己的小窝的人了！】
孟西看到这里，心里一阵唏嘘。她完全能理解林小雨当时的心情，毕竟，她自己也是因为贪图便宜才住进了这里。
【X年X月X日，多云】
【今天发工资了！第一时间去买了一直想买的那条红色连衣裙。真的好漂亮！穿着它去见了周阳，他说我像电影里的女主角。嘿嘿，开心！决定了，这条裙子以后就是我的战袍！】
读到这里，孟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红色连衣裙……和她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周阳，应该就是她的男朋友了。
日记里，记录的都是些平凡而琐碎的日常。加班的疲惫，吃到美食的快乐，和男友周阳的甜蜜约会，以及对未来的种种规划。字里行间，是一个努力在大城市打拼、用力热爱生活的普通女孩的鲜活模样。
然而，从某一页开始，日记的风格，悄然发生了变化。
【X年X月X日，阴】
【最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下班回家的路上，好像总有人在后面跟着我。可我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是我太敏感了吗？】
看到这里，孟西的心提了起来。她的后背开始发凉，阁楼里的灰尘味似乎也变得阴冷起来。
她翻开了下一页。
【X年X月X日，小雨】
【今天我确定了，真的有人在跟踪我！我下楼扔垃圾，看到楼道拐角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我吓得赶紧跑回家，连垃圾都忘了扔。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阳，他却说我最近压力太大了，让我别胡思乱想。可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真的好真实，好可怕……】
孟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本日记，已经不再是一个女孩的青春记录，而是一份走向死亡的恐怖倒计时！
她颤抖着手，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字迹，开始变得越来越潦草，越来越混乱，充满了涂改的痕迹和淡淡的泪痕。
【X年X月X日，雨】
【他又来了！我晚上洗澡的时候，听到门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撬我的门锁！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拿着手机躲在浴室里，随时准备报警。过了好久，声音才消失。我一晚上都没睡着，天亮了才敢出来。我真的快要崩溃了！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我？】
孟西合上日记本，不敢再看下去。
她现在终于明白，王大妈那句“死得蹊跷”是什么意思了。林小雨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更不是自杀！她是在无尽的恐惧和孤立无援中，被一个不知名的变态一步步逼向了深渊！
而她现在，就住在这个女孩被恐惧吞噬的房子里！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这一次，恐惧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一股狠劲。她不是林小雨，她不会坐以待毙！
孟西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将那本粉蓝色的日记本塞进了自己的卫衣口袋里。这是证据！
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从阁楼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孟西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日记本扔出去，她僵硬地转过头，用手电筒照过去。
只见煤球正蹲在那个破了洞的篮球旁边，用爪子不停地扒拉着什么。
孟西壮着胆子走过去，发现篮球的破洞里，似乎卡着一个什么东西。
她用晾衣杆把那个东西从里面捅了出来。
借着手电的光，她看清了，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生锈的录音笔。
日记，录音笔。
林小雨留下的线索，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像两块滚烫的烙铁。它们既是揭开死亡真相的钥匙，也是引向未知危险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