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午夜索命
孟西连滚带爬地从阁楼的梯子上下来，怀里死死抱着那本粉蓝色的日记和那支冰冷的录音笔，仿佛抱着两枚能决定她生死的炸弹。
她“砰”地一声关上阁楼的入口，像是要把那股陈年的霉味和挥之不去的恐惧都隔绝在外。她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鼓。
日记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神经。一个鲜活的、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女孩，是如何在无声的恐惧中一步步走向凋零的。跟踪，撬锁，不被信任的绝望……
而现在，她就住在这间充满了林小雨临死前恐惧与不甘的屋子里。
“证据！这是证据！”孟西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录音笔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小雨既然有随手记录的习惯，那么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这支录音笔会不会也录下了什么关键的声响？比如，那个变态撬锁的声音？又或者，是凶手的声音？
她激动地翻找着录音笔的开关，却尴尬地发现，这支老旧的录音笔早就没电了，充电口还是那种早已被时代淘汰的mini-USB接口。
“关键时刻掉链子，这是什么定律？”孟西欲哭无泪。她翻遍了整个家，也没找到匹配的数据线。
希望就在眼前，却隔着一条数据线的距离，这感觉比直接告诉她没希望了还要折磨人。
她将日记本和录音笔郑重地放在书桌上，用一本书压好。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孟西过得魂不守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本该是温暖的，但她总觉得屋子的角落里藏着化不开的阴冷。她不敢去主卧，甚至不敢多看那扇门一眼。客厅里的电视机屏幕黑着，她却总觉得里面有一双眼睛在窥视自己。
随着夜幕降临，她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不行，今晚必须严防死守！”孟西下定了决心。
她把自己的小床拖到了客厅离大门最近的角落，这样万一有情况，她可以第一时间破门而出。然后，她把家里所有能制造噪音的东西——锅碗瓢盆、空易拉罐——都在主卧室的门口摆成了一个简易的“报警装置”。
做完这一切，她又用椅子、行李箱、甚至一箱没喝完的矿泉水，把自己的卧室门堵得严严实实。
“煤球，今晚咱俩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了！”孟西抱起黑猫，表情严肃地进行战前动员，“你负责守夜，我负责……我负责给你加油打气！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立刻叫醒我，知道吗？”
煤球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知道了，愚蠢的人类。”
孟西抱着煤球，缩在客厅的“安全堡垒”里，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她泡了一杯特浓的咖啡，试图用咖啡因对抗睡意。
午夜过后，咖啡因的效果在逐渐消退，连续数日的精神紧绷和睡眠不足带来的疲惫感如同巨兽，开始吞噬她的意志。
她开始出现短暂的失神，眼前的景象会突然模糊一两秒，然后又猛地激灵一下恢复清醒。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让她暂时驱散了睡意。但没过几分钟，那种仿佛要将灵魂拽入深渊的困意再次袭来。
在一次长时间的失神后，她终于没能扛住，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在她睡着的那一刻，她没有注意到，原本温顺地趴在她怀里的煤球，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犹如两盏明灯，警惕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时，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茉莉花香的寒气，从主卧室的门缝里渗透出来，像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在地板上蔓延。
“叮铃当啷……”
孟西布置在主卧门口的“报警器”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碰撞声，但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睡梦中的孟西猛地一个激灵，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一种恐怖的感觉就攫住了她。
鬼压床！
她意识清醒，却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像漏风一样的气音。
她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裙的黑影，正缓缓地从主卧室的方向“飘”了过来。它没有脚，就那样悬浮在离地几公分的地方，无声地滑行。
那不是梦！
那浓烈的、几乎让人窒息的茉莉花香，那彻骨的寒意，都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黑影在她面前停下。它缓缓地低下头，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它的脸。但孟西能感觉到，那长发之下，是一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为什么……要看我的日记？”
一个冰冷、尖利、充满恨意的声音，直接在孟西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我的东西！我的！”
随着这声咆哮，黑影猛地向她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孟西怀里的煤球突然弓起身子，全身的黑毛根根倒竖，它对着那团黑影，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那声音完全不像一只普通的猫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大型猛兽的警告。
黑影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似乎对煤球有所忌惮。
但它对孟西的怨念显然更胜一筹。它绕开了煤球，如一缕黑烟般瞬间压在了孟西的身上！
孟西只觉得一座冰山当胸压下，呼吸瞬间被剥夺。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一双冰冷、没有实体却带着巨大力量的手，正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窒息感、冰冷感、以及死亡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正在快速抽离。
原来，人死之前是这种感觉……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异变陡生！
只听“喵呜——！”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她胸口窜起。
煤球在空中舒展开身体，它那平日里看起来小巧玲珑的身躯，此刻在孟西模糊的视线里，竟显得异常矫健和充满力量。它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像两颗燃烧的太阳！
它没有丝毫犹豫，用它那看起来柔软无害的爪子，狠狠地拍向了压在孟西身上的那团黑影！
“滋啦——”
像是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冰块，黑影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被煤球拍中的地方冒起了一股黑烟。
那双掐住孟西脖子的手猛然松开，整个黑影如遭重击，瞬间倒飞出去，撞在了墙上，然后化作一缕青烟，缩回了主卧室。
房间里的温度迅速回升，那股浓郁的茉莉花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咳咳！”
孟西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泪和鼻涕因为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脖子，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还活着！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自己的救命恩猫。
煤球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正优雅地坐在她的床边，不紧不慢地舔着自己刚才用来“驱魔”的爪子，仿佛刚才那个威风凛凛、大战怨灵的英勇斗士只是孟西的幻觉。
“煤球……煤球你……”孟西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颤抖不止，“你……你刚才……你救了我！你真的救了我！我的天，你简直是我的英雄！是我的守护神！”
她一把将煤球捞进怀里，不顾一切地狂亲它的脑门，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被她亲了一脸口水的煤球，嫌弃地挣扎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眸子盯着她。
它张了张嘴。
孟西以为它又要发出可爱的“喵呜”声，正准备说“乖”，却听到一个清晰的、带着三分不耐烦七分鄙夷的少年音，冷冷地从它嘴里冒了出来：
“蠢货，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