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猫不可能这么毒舌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孟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影碟，凝固在一个混合了劫后余生、狂喜、感动以及极度震惊的复杂状态。
她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软乎乎、除了脑门一小撮白毛外通体乌黑的猫。
几秒钟前，这只猫是她的英雄，是她的守护神，是驱散邪灵的圣兽。
而现在，这只猫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清晰、磁性、却又充满了不耐烦与鄙夷的少年音，对她说了一句人话。
“蠢货，你想死吗？”
孟西的大脑，宕机了。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缓慢的胶片。她能看到煤球那张毛茸茸的嘴巴微微张合，能感觉到它喉咙里发声时的细微震动，甚至能闻到它嘴里……嗯，一股淡淡的、高级猫粮混合着小鱼干的香味。
一切都无比真实。
但这怎么可能真实呢？
“幻觉……一定是幻觉……”孟西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刚才被鬼掐得脑子缺氧了，出现了严重的听觉幻象。”
对，一定是这样。这比“我的猫会说人话”这种解释要科学一万倍。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把煤球放到床上，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试探性地说道：“煤球乖啊，刚才吓坏了吧？没事了啊，都是姐姐的幻觉，你不可能说话的，对不对？来，给姐姐叫一个，喵一个听听？”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煤球。只要它“喵”一声，这个可怕的幻觉就会像泡沫一样破掉，她的世界观就能保住了！
煤球用它那双金色的竖瞳，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一样看着她。它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然后抬起头，字正腔圆地再次开口：
“你的大脑是被怨气糊住了吗？我让你喵一个，你是不是也学狗叫两声助助兴？”
“……”
孟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
这不是幻觉。
她没有疯。
她的猫，真的会说话。
这个认知，比刚才被鬼压床还要恐怖一万倍！鬼压床起码还在人类恐怖故事的认知范畴内，而猫说人话，这已经超出了生物学、物理学、乃至她二十二年唯物主义教育的所有范畴！
“你……你……你你你……”孟西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煤球，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什么我？”煤球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她面前，仰着小脑袋，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着她，“还有，把你那沾满口水的手拿开，别碰脏了本座高贵的皮毛。”
“本……本座？”孟西捕捉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自称。
“有问题？”煤球歪了歪头，额头上那撮白毛也跟着晃了晃，做出一个萌死人不偿命的动作，嘴里吐出的话却冰冷刺骨，“区区凡人，见到本座还不下跪，居然还敢用手指着我。若不是看在你勉强算是我铲屎官的份上，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孟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然后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她先是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然后，她猛地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泼了自己一脸，镜子里那张湿漉漉、写满惊恐的脸，是她自己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重新走回客厅。
只见煤球已经跳上了沙发，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卧倒，还顺便把孟西昨晚用来当抱枕的软垫扒拉到自己身下。那姿态，仿佛它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好。”孟西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我接受现实了。那么，请问，这位……呃，猫大人？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决定放弃挣扎。毕竟，跟一个刚刚救了你命、还会说人话、自称“本座”的生物讲科学，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科学的事情。
煤球似乎对她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感到有些意外，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东西？注意你的用词，凡人。本座有名有姓，听好了，我叫‘煤球’。”
孟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煤……煤球？这名字不是我给你取的吗？！”她记得清清楚楚，两年前在一个雨夜把它捡回家，看它黑不溜秋的，就随口起了这么个名字。
“那是本座屈尊降贵，允许你这么叫我罢了。”煤球的声音里充满了傲慢，“难道你还想知道我的真名？说出来怕吓死你，你那脆弱的凡人灵魂承受不住本座真名的万分之一神威。”
孟西：“……”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从濒死的恐惧，到生还的狂喜，再到猫会说话的震惊，现在，又多了一份被自家猫疯狂鄙视的无语。
她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等等！既然你会说话，那你为什么之前两年一直不跟我说？！”孟西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你天天在我面前‘喵喵喵’地卖萌，骗吃骗喝骗小鱼干！你是不是在玩角色扮演？！”
“与凡人沟通，会消耗我宝贵的灵力。要不是你这个蠢货今天差点被区区一个怨灵给掐死，本座才懒得开口。”煤球翻了个白眼，那动作人性化得令人发指，“而且，本座那是卖萌吗？那是本座血脉里自带的高贵与优雅！是你自己见识短浅，把神兽的威仪当成了卖萌！”
神兽？
怨灵？
灵力？
一连串的新词汇砸得孟西头晕眼花。
“那个……那个红裙子的……是怨灵？”孟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然呢？你以为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梦中情人？”煤球的毒舌功力全开，“一个心怀巨大怨恨、死后不入轮回、滞留人间的灵体，就是怨灵。她刚才对你动了杀心，要不是本座出手，你现在已经可以跟她作伴，一起在这屋子里研究怎么吓唬下一任租客了。”
孟西回想起刚才那种窒息的感觉，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眼前这只姿态慵懒的黑猫，心情无比复杂。
两年来，她一直把它当成一只普通的、除了有点聪明和高冷外没什么特别的宠物。她给它洗澡，给它铲屎，在自己都快吃不上饭的时候，还想着给它买最好的猫粮。
结果，这货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佬？一个会说话、懂灵力、能打鬼的神兽？
这感觉，就像你养了两年的宠物猪，有一天突然告诉你，它其实是天蓬元帅下凡。
荒诞，又离奇。
“那你到底是什么？真的是神兽？山海经里的那种？”孟西的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恐惧和无语。
“本座的来历，岂是你能随意打探的？”煤球瞥了她一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你只需要知道，本座很厉害，能保护你这条小命，就够了。”
它的语气虽然依旧傲慢，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孟西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那……那个怨灵，林小雨，她还会再来吗？”这才是孟西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会。”煤球的回答干脆利落，瞬间又把孟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偷看了她的日记，触碰了她的遗物，激起了她最深的执念。刚才被我打退，只是暂时耗尽了她的力量。等她恢复过来，第一个找的还是你。”
“那我怎么办？！搬家吗？！”孟西快哭了，她刚交了一个月的房租，押一付一，现在跑路等于倾家荡产。
“搬？你以为你搬了就没事了？”煤球嗤笑一声，“你身上已经沾了她的怨气，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找到你。除非……”
“除非什么？”孟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追问。
煤球抬起金色的眸子，慢悠悠地说道：“除非，你帮她完成心愿，化解怨气，让她安心去轮回。”
“帮她……完成心愿？”孟西愣住了，“她的心愿是什么？”
“找出杀了她的凶手，让他血债血偿。”
煤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