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府公务员的自我修养
“找出杀了她的凶手，让他血债血偿。”
煤球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与它小巧体型完全不符的冰冷和肃杀。
孟西的大脑，在经历了宕机、重启、蓝屏之后，终于处理完了这个信息。然后，她做出了一个非常符合常理的反应。
“我不干！”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你开什么玩笑？！让我去抓凶手？我连鸡都不敢杀！我看到蟑螂都要尖叫着跳到椅子上！你让我去跟一个杀人犯斗智斗勇？！”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孟西，二十二岁，一个平平无奇的无业游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唯一的特长是能在床上躺一天。你让我去破案？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哦？”煤球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嘲讽，“所以你的选择是，拒绝我的提议，然后等着那个怨灵每晚来找你联络感情？今晚是掐脖子，明晚说不定就是拔舌头，后天是掏心窝子。她的怨气一天不散，就会一天比一天强。本座今天能救你，不代表每次都能及时赶到。毕竟，谁家神兽上班还不带摸鱼的？”
孟西的脸瞬间白了。她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神兽……你不是说你是神兽吗？”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神兽不都是法力无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吗？你动动小指头，不，动动小爪爪，不就把那个凶手抓出来了吗？”
“神兽？”煤球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那是本座为了让你这个凡人更容易理解，随口打的一个比方。你还真信了？”
孟西：“……”
“你以为神兽是大白菜吗，随随便便就能让你在出租屋里捡到？”煤球用爪子洗了把脸，动作优雅，言语刻薄，“听好了，本座的正式身份，是‘地府驻人间特殊怨灵监察司见习侍宠’，编号9527。”
一长串复杂又拗口的头衔砸得孟西眼冒金星。
“地……地府……公务员？”她磕磕巴巴地总结出了一个相对好理解的词。
“可以这么理解。”煤球似乎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我的任务，就是监视林小雨这个怨灵。她的怨气值已经超出了常规范围，影响了此地的阴阳平衡。地府的原则是‘非干预性观察’，只要她不主动伤害拥有阳气的生灵，我们就不能出手。而你，孟西小姐，昨晚的作死行为，成功触发了我们的干预条款。”
孟西张了张嘴，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她不就是好奇心重了点，看了个日记本吗？怎么就成了“作死行为”了？
“那你们地府为什么不自己派人来抓凶手？你们不是有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吗？”孟西发挥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煤球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学会上网就想挑战五角大楼防火墙的幼稚黑客。
“你以为这是景区巡游吗？地府KPI第一条：严禁无故在人间显圣，扰乱阴阳秩序！罚款五百年功德起步，上不封顶！你出钱？”
孟西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社畜怨气”噎了一下：“那……那你们就看着？”
“不然呢？直接把凶手绑走，然后凡间档案里写‘该犯人于昨夜被鬼带走’？”煤球用爪子比划了一下，“我们抓鬼，靠的是权限。你们抓人，靠的是什么？证据！人证、物证、完整的证据链！这些沾满阳气的东西，我们碰都不能碰，懂？”
它伸出爪子，点了点孟西。
“所以，需要你这个‘凡人’去完成。而我，”它高傲地抬起下巴，“负责给你提供一点小小的‘技术支持’。”。
“技术支持？”
“比如，告诉你怨灵在哪，她有什么执念，凶手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气息等等。”
孟西终于明白了。合着自己就是个被推到前台的工具人，而这只猫，是藏在幕后的“老爷爷”。
只不过这个“老爷爷”，脾气臭，嘴巴毒，还长着一身毛。
“可我还是不行啊！”孟西抱着最后的希望挣扎，“我没经验，没技术，没胆量！我去了就是送人头！”
“本座会保护你的安全。”煤球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事成之后，林小雨怨气消散，本座完成KPI，你也能安安稳稳地住下去。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说完，它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走到孟西脚边，仰头看着她。
“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一个线索。”
在煤球的注视下，孟西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史前猛兽盯上的小兔子，虽然这只猛兽还没她小腿高。她僵硬地低下头，顺着煤球的目光，看到了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支录音笔。
“你是说……这个？”
“林小雨的日记里提到，她有随时记录的习惯。这支笔，很可能录下了她遇害时的声音。”煤球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孟西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对啊！只要有录音，说不定就能直接锁定凶手了！
但下一秒，这丝希望就被现实无情地浇灭了。
“可是它没电了。”她举起录音笔，晃了晃，“而且充电口是很多年前的老型号，我根本没有充电线。”
“那就去找。”煤球的回答简单粗暴。
“去哪找？现在谁还用这种老古董？”孟西欲哭无泪。
煤球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网络，凡人。你们人类不是发明了那个叫‘网购’的东西吗？万能的淘宝，二手市场的咸鱼，总有一个地方能找到。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本座教你？”
“……”
孟西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发现，自从这只猫会说话之后，自己的智商和尊严就一直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孟西认命地掏出了手机。
天已经蒙蒙亮了。
在经历了被鬼掐、被猫救、世界观崩塌、被迫成为侦探等一系列魔幻事件后，孟西，一个新时代的无业女青年，正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做着她成为“地府特派凡人调查员”的第一份工作——
在淘宝上，搜索“老式MP3 mini-USB充电线”。
煤球跳上她的膝盖，也凑过来看屏幕。
“这家不行，月销个位数，一看就是奸商。”
“这家有差评，说线是坏的，pass。”
“这家，嗯，‘金牌老店，十五年专注数据线’，看起来有点东西。就它了，下单，选最快的那个快递。”
孟西机械地按照它的指示操作，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和卧在自己腿上，已经开始打呼噜的煤球，感觉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淡淡的指痕，那冰冷的触感似乎还未完全消散。
这不是梦。
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将不再平凡。
“喂，”她轻轻推了推腿上的毛茸茸，“你叫煤球，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叫你‘猫大人’吧？”
煤球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用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叫我老板。”
孟西看着它毛茸茸的后脑勺，和那撮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的白毛，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吧，老板。
她的老板，是一只猫。
她的新工作，是给地府打工，帮鬼魂破案。
试用期，不知道有没有，但挂了就直接投胎。五险一金，估计是别想了。
孟西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递啊，你快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