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阳气弱得像漏勺
等待快递的二十四小时,对孟西来说,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几乎一夜没睡。
昨晚的惊魂一幕反复在脑海中回放:冰冷的窒息感,脑海中尖利的嘶吼,还有煤球化身黑色闪电的英勇身姿,以及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蠢货,你想死吗?”
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可能只是这场宏大魔幻剧的超长序幕。
天一亮,她就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像个幽魂一样在客厅里飘来飘去。她不敢靠近主卧,甚至连余光都不敢扫过那扇门。她把日记本和录音笔像供奉神明一样摆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小盘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小饼干。
“你在干什么?”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她脚边传来。
孟西一个激灵,低头便看到她的“老板”——煤球,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和她的“祭品”。
“我……”
“我这不是怕林小雨再出来嘛,想着安抚一下她,让她知道我们没有恶意。”孟西心虚地解释。
煤球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以便更精准地表达自己的鄙夷。
“首先,怨灵不需要吃凡人的食物。”
“其次,就算她需要,你觉得一盘受了潮的廉价饼干,能安抚一个被谋杀的怨灵?”
“你是在侮辱她,还是在侮辱本座的智商?”
“……”
孟西默默地把饼干收了回来,掰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到煤球嘴边:“老板,吃吗?”
煤球嫌弃地扭过头,迈着优雅的猫步跳上沙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你的早餐呢?”
“作为本座在凡间的唯一指定合作人,你就是用这种精神面貌来工作的?”
孟西指了指自己惨白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说:
“我不敢睡。”
“怕一闭眼,那个红裙子就飘到我床头了。”
“出息。”
煤球冷哼一声,金色的瞳孔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残次品。
“本座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间屋子里的怨气会第一个找上你。”
“为什么?”孟西紧张地问。
“因为你的阳气,弱得就像一个漏勺。”
煤球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不,说漏勺都是抬举你了。”
“你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阴气接收器,一个移动的灵体信号放大塔。”
“方圆五百米内的游魂野鬼,看到你都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恨不得扑上来跟你诉衷肠。”
孟西被这番话打击得体无完肤:“有……有那么夸张吗?”
“夸张?”煤球站起身,绕着她走了一圈,像个严苛的教官在检阅新兵。
“你自己说,是不是天天熬夜到凌晨两三点,把手机当亲人?”
“是不是顿顿外卖,饮食不规律,视蔬菜水果为仇敌?”
“是不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上个楼都喘得像跑了八百米?”
孟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
每一条,都精准地命中了她的膝盖。
“现代凡人的通病。”煤球下了结论。
“长期作息紊乱,饮食失衡,精神萎靡,导致阳气虚浮,精气神三亏。”
“你这样的体质,在灵体眼中,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没有罩子的蜡烛,虽然光亮微弱,却格外显眼,而且一阵风就能吹灭。”
“林小雨的怨气一复苏,自然就先被你这块‘风水宝地’给吸引了。”
孟西欲哭无泪。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有点亚健康,没想到在另一个世界观里,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到人见人欺、鬼见鬼爱的地步了。
“那我怎么办?”她彻底慌了,一把抓住煤球的前爪,把它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老板!你得救我啊!我不能死,我还没找到工作,没赚到大钱,没谈过恋爱,我死了我妈会伤心的!”
煤球被她抓得一个趔趄,挣扎着抽出自己的爪子,一脸嫌恶地在沙发上蹭了蹭:“放手!愚蠢的凡人!谁允许你碰本座的!”
它顿了顿,看着孟西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虽然那声音从猫的喉咙里发出来更像是一声不满的“咕噜”。
“罢了。为了保证本座的KPI能顺利完成,在你这个工具人报废之前,本座就勉强给你提供一点临时保护吧。”
听到“保护”两个字,孟西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是什么?金光护体神功?三昧真火结界?”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各种仙侠小说里的场景。
“你想多了。”煤球无情地击碎了她的幻想,“本座灵力有限,大部分都要用来维持自身形态和监察任务。只能给你设一个最基础的‘趋避结界’,勉强让你在怨灵面前没那么像一块行走的唐僧肉。”
说着,煤球从沙发上跳下来,示意孟西跟上。
它领着孟西来到大门口,然后停下,回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拔三根头发给我。”
“啊?”
“啊什么啊,快点!”
孟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忍痛从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发量中,精心挑选了三根看起来最结实的头发,递了过去。
煤球瞥了一眼,然后伸出爪子,从自己额头上那撮最显眼的白毛里,也扯下了一根。
“嘶——”它自己也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高冷。
它将孟西的三根头发和自己的那根白毛并在一起,张开嘴,哈了一口……气?
孟西看到一缕微不可见的金色光芒从它口中吐出,瞬间包裹住了那几根毛发。原本普通的毛发,竟在微光中慢慢融合,变成了一根仿佛由黑白两色丝线编织而成、微微发光的细线。
“贴到门框正上方,贴紧了。”煤球指挥道。
孟西像个听话的小学生,赶紧搬来椅子,小心翼翼地用透明胶带把那根神奇的“毛线”贴在了门框的正中心。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这就……好了?”
“好了。”煤球跳回沙发,揣起小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消耗了巨大的能量,“这是一个基于你自身阳气和本座灵力混合的简易结界。对普通人没任何影响,但灵体靠近时会感到不适,能起到一定的预警和驱赶作用。记住,它只能挡住游魂和残念,对林小雨那种级别的怨灵,顶多让她恶心一下,给你争取一两秒的逃跑时间。”
虽然效果听起来很鸡肋,但对现在的孟西来说,有,总比没有强。
这根细细的毛线,成了她今天唯一的心理安慰。
在焦灼的等待中,时间终于来到了下午。
“叮咚——”
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孟西感觉自己听到了天籁之音。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从猫眼里确认了是快递员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门,签收,关门,一气呵成。
“来了!来了!”她激动地冲回客厅,像拆炸弹一样撕开快递包装。
一根黑色的、带着mini-USB接口的数据线,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在这一刻,这根价值九块九包邮的数据线,在孟西眼里,比任何奢侈品都要闪耀。
“老板!快!充电!”
她把录音笔插上数据线,另一头连接上自己那个电量永远满格的充电宝。
原本毫无反应的录音笔上,一颗尘封已久的红色指示灯,在延迟了半秒后,终于,亮了起来。
微弱,却坚定。
孟西的心跳,随着那颗红灯的亮起,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闭目养神的煤球,也在此刻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定在那支正在充电的录音笔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录音笔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