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来自三年前的求救
孟西的手指悬在“PLAY”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这小小的录音笔,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谁也不知道会释放出什么。
是能让她绝处逢生的希望,还是会将她拖入更深渊的绝望?
“磨磨蹭蹭。”一个冷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煤球不知何时已经从她肩上跳下,蹲坐在茶几上,金色的瞳孔鄙夷地看着她,“你再犹豫下去,那怨灵就要冲出来帮你按了。你确定要让她亲自操作?”
这句话比任何鼓励都管用。
孟西一个激灵,闭上眼,心一横,狠狠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
录音笔的喇叭里,先是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然后,一个温柔、带着笑意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嘿嘿,今天又拿到了一个大单子,老板奖励了我一千块奖金!开心!决定了,晚上奖励自己一顿火锅,再买一支新口红,就买那个我种草了很久的烂番茄色!”
是林小雨的声音。
鲜活,雀跃,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期待。
孟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对着录音笔,像写日记一样,记录下自己生活中的小确幸。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录音内容都非常日常。
有她一边敷面膜一边哼着跑调歌曲的声音;有她和朋友打电话吐槽甲方奇葩要求的抱怨;还有她深夜赶稿时,小声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声音:“林小雨,加油,你是最棒的!”
孟西听着这些琐碎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音,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在听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分享她的日常。
“看来这只是她的语音日记。”孟西小声对煤球说。
煤球没有作声,但它原本放松的姿态却悄然改变,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
录音继续播放着。
“……今天又看到他了。就在我们公司楼下。我总觉得他在看我,可我回头的时候,他又装作在看手机。好奇怪……是不是我想多了?”
女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和不安。
接下来几段录音,这种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又来了!这次是在我家小区门口!我敢肯定他就是在跟踪我!我当时吓得直接跑回了家,连晚饭都没敢出去买。怎么办,我要不要报警?可是……我没有证据啊,万一只是巧合呢?”
“我快疯了!今天下班回家,我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虽然没撬开,但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就好像有一条毒蛇,正躲在暗处,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我一口!我跟房东说了,房东只让我自己小心点。我跟朋友说,她们也觉得是我想多了……没有人相信我……”
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还带着压抑的哭腔。
孟西的心,随着她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些录音,和日记本里的内容完全吻合,将一个女孩被无形之手步步紧逼的窒息感,活生生地展现在她面前。
突然,录音的背景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哒,咔哒”声。
“谁?谁在外面?!”
林小雨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惊恐。
“咔哒,咔哒,咔哒……”
那声音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那是……有人在撬锁!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你再不走我报警了!我真的报警了!”女孩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带着哭腔的嘶吼,更像是一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录音里,能听到她慌乱的脚步声,似乎是在屋里寻找什么东西。
“咔”的一声轻响,撬锁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孟西屏住了呼吸,心跳几乎要停止。她知道,最关键的部分要来了。
“你……你是……保安?”
林小雨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放松?
一个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谄媚笑意。
“小林啊,别怕,我是咱们小区的保安张哥。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这门……好像坏了,我帮你看看。”
“不用了!张哥,谢谢你,我没事!你……你快走吧!”林小雨的声音充满了抗拒和明显的恐惧。
“哎,别这么见外嘛。”男人的声音带着不怀好意的黏腻,“一个人住,多不安全啊。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有钱……哥哥我啊,最近手头有点紧……”
接下来,是林小雨惊恐的尖叫:“你别过来!你要钱我给你!你别碰我!”
“钱?钱我当然要。”男人的笑声变得狰狞,“但是……老子更想要的,是你这个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
紧接着,是激烈的挣扎声,东西被撞倒的“噼里啪啦”声,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恶毒的咒骂。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放开我……救命……救命啊!”林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充满了绝望。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撞击头部的声音。
“咚!”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录音笔里,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后怕和残忍的兴奋。
“妈的……不经打……死了正好,一了百了……”
“这小妞家里还真有点钱……这些首饰……这电脑……哈哈,发财了!”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最后,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掉在地上的录音笔。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似乎是拿了起来,然后,录音在“咔”的一声之后,彻底中断。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孟西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搅得天翻地覆。
太残忍了。
这短短几分钟的录音,血淋淋地还原了一个女孩在生命最后一刻所经历的全部恐惧、挣扎和绝望。
“原来……她是被谋杀的……”孟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现在才明白?你的反射弧是不是能绕地球三圈?”煤球的声音适时响起,虽然依旧毒舌,但却奇迹般地将孟西从巨大的恐惧中拉回了一丝神智。
它跳到孟西的腿上,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抚她。
“这就是她怨气不散的原因。”煤球仰头看着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被困在主卧室的灵魂,“被信任的人背叛,在绝望中死去,凶手还逍遥法外。换做是你,你能甘心去投胎?”
孟西摇了摇头,眼眶红了。她现在对林小雨的恐惧,已经完全被同情和愤怒所取代。
“凶手……是那个保安!”孟西咬牙切齿地说,“录音里有他的声音!这是证据!”
“证据?”煤球瞥了她一眼,“然后呢?你要怎么把这个证据交给警察?告诉他们,你家闹鬼,然后你从鬼的遗物里找到了三年前的杀人录音?你猜他们是先把你送去精神病院,还是直接以‘装神弄鬼妨碍司法’的罪名把你抓起来?”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孟西瞬间冷静了下来。是啊,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她这个“目击者”,根本无法站在阳光下。
“那我该怎么办?”孟西六神无主,只能求助于自己的猫老板,“难道就这么算了?那我岂不是也死定了?”
“当然不能算了。”煤球舔了舔爪子,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凡人的事,要用凡人的方法解决。这个录音,是我们的第一个突破口。虽然不能直接当证据,但它给我们提供了最重要的信息——凶手的身份。”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现在,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孟西。”
“什么……任务?”
“找出这个姓张的保安。他三年前在这里当保安,现在不一定还在。你需要去查,去问。找到他,然后,想办法拿到他犯罪的铁证。”
煤球跳下沙发,走到孟西面前,仰头看着她。
“别想着退缩。从你住进这间屋子,继承了那块鬼差令开始,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你的第一个‘案子’,也是你的第一场‘试炼’。办好了,你活。办不好……”
它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西看着眼前这只表情严肃的黑猫,又看了看手中那支冰冷的录音笔,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块古朴的木质令牌上。
恐惧,依然存在。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愤怒,却像一簇火苗,在她心中缓缓燃起。
为了无辜惨死的林小雨,也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她,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