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来自凶宅的匿名举报
从通灵状态中抽离出来的后遗症是巨大的。
孟西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场全马,又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甩干了十分钟。她瘫坐在地上,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罢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脑海里,那只带着丑陋烧伤疤的左手,还在反复闪现。
“左手,烧伤疤……”她喃喃自语,这五个字,像是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总算干了点正事。”煤球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这大概是它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安慰了,“一个姓张的保安,左手手背有烧伤疤。这两个特征加起来,排查范围就缩小很多了。”
孟西有气无力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呢?老板,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难道我要去物业,挨个跟里面的保安大叔握手,然后惊喜地大喊‘就是你’吗?”
“你的想象力贫乏得令人心疼。”煤球毫不留情地吐槽,“都二十一世纪了,凡人不是有警察这种方便的工具吗?”
“报警?”孟西一个激灵,差点从地上弹起来,“不行不行!我怎么说?难道告诉警察叔叔,‘喂,我住在一个凶宅里,我养的猫会说话,它告诉我这里有个鬼,然后我跟鬼聊了聊天,她说凶手左手有疤’?我会被当成妄想症直接送进精神病院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抱着脑袋使劲摇晃:“不行,绝对不行,我还没找到工作,不能留下案底,更不能留下精神病史!”
- 煤球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她,叹了口气:“本座什么时候让你实名举报了?你那比核桃还小的脑子里,就不能有点迂回的战术吗?”
“迂回?”
“匿名举报,懂?”煤球循循善诱,像是在教一个三岁的孩子,“你就说,你是一个路过的目击者,无意中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把线索抛出去,让警察去查。他们是专业的,只要方向对了,总能挖出东西。”
孟西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可……可是,这是三年前的案子啊。我现在跳出来说我是目击者,这不奇怪吗?”
“那就让它听起来更合理一点。”煤球胸有成竹地指挥道,“你就说,你最近良心不安,总是做噩梦,所以才鼓起勇气举报。记住,声音要伪装一下,用公共电话打,打完就走,别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计划听起来……似乎可行。
在求生欲和对凶手的愤怒驱使下,孟西决定冒一次险。
第二天一早,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墨镜,三件套齐活,看起来不像个良好市民,倒像个准备去抢银行的。
她揣着好不容易在地图上找到的、位于三公里外老城区的公共电话亭地址,视死如归地出了门。
“老板,你不跟我一起去吗?”临走前,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沙发上的煤球。
“本座去了,目标太大。万一警察查监控,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抱着一只黑猫去打电话,你觉得这正常吗?”煤球舔了舔爪子,一副“你自己搞定”的模样,“放心去,你的鬼差令能隔绝大部分霉运。速去速回。”
半小时后,孟西站在了那个锈迹斑斑、散发着一股尿骚味的电话亭里。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台词的小纸条,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喂,是110吗?”
“您好,这里是市公安局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沉稳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来了!
孟西掐着嗓子,用一种自己都觉得怪异的夹子音,飞快地念着台词:“我……我要举报!一个案子!三年前的!就是……就是那个叫林小雨的女孩死在出租屋里的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 “女士,请您冷静一点,慢慢说。您说的案子,警方当年的结论是自杀。”
“不是自杀!是他杀!”孟西一激动,忘了伪装,声音恢复了正常,又赶紧压低,“我……我看到了!凶手是他们小区的保安!姓张!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块烧伤的疤!”
一口气把关键信息吼完,孟西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线索的重要性,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女士!您说的这个线索非常重要!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您现在在哪里?方便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吗?我们保证会为您保密!”
“我……我不能说!我就是……就是路过!我良心不安!我话说完了!”
孟西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电话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
市刑警大队,重案一组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复杂气味。
姜珩靠在椅子上,双眼布满红血丝,正盯着面前白板上的一宗连环盗窃案路线图。他身材高大挺拔,即便只是随意地坐着,也透着一股军人般的凌厉。深刻的五官如同刀刻,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队长,指挥中心转来一个匿名举报,有点奇怪。”一个年轻的警员小跑着进来,将一份记录递了过来。
“奇怪的举报每天都有几十个,哪个比得上你手里的失窃清单奇怪?”姜珩头也没抬,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不是啊队长,这次是关于三年前的案子。就是城南旧区的那个……林小雨坠楼案。”
听到“林小雨”三个字,姜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接过记录,迅速扫了一眼。
当看到“他杀”、“姓张的保安”、“左手手背有烧伤疤”这几个关键词时,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小雨的案子,当年是他刚调来时经手的。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但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刻意清理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最终只能以自杀结案。这也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三年了,这个案子几乎被人遗忘。现在,却突然冒出一个如此具体的线索。
“匿名电话?公用电话亭打来的?”姜珩问。
“是,技术队查过了,在老城区那边,监控死角,打电话的人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什么都看不清。”年轻警员回答。
“良心不安的目击者?”姜珩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三年前不说,现在才想起来良心不安?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个线索,太具体,太精准,不像是胡编乱造。
但这个举报人,也太可疑了。
“去查。”姜珩的声音斩钉截铁,“第一,重新调出林小雨案的全部卷宗。第二,立刻去查案发时那个小区的所有保安记录,把所有姓张的,以及所有手部有特征的人,全部列出来。”
“是!”
“还有,”姜珩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标示着凶宅位置的红点上,“去查一下,那个房子,现在是谁在住。”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个所谓的“目击者”,和这间时隔三年才传出新线索的凶宅,绝对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