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吻合的烧伤
市刑警大队重案一组的办公室,一夜之间从阴云密布的梅雨天,变成了拨云见日的艳阳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由速溶咖啡、熬夜的汗水和破案在即的亢奋混合而成的奇特味道。
小赵顶着比孟西还浓重的黑眼圈,手里却挥舞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个人档案,像一头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猎犬。
“队长!找到了!全对上了!”他几乎是吼着冲到姜珩面前的。
姜珩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不出疲惫,只有猎鹰锁定目标时的锐利。
“说。”
“张强,男,42岁。三年前案发时,在‘书香苑’小区担任保安。我们的人连夜走访了他当年的几个同事,所有人都证实,他平时开的就是他老婆名下的那辆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就是37!”小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办公室里其他警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还有呢?”姜珩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
“还有这个!”小赵将档案翻到其中一页,重重地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我们联系了当年的物业公司,调出了他最原始的入职档案。看这里,‘既往病史及工伤记录’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入职前一年,曾因家庭意外,导致左手手背三度烧伤!”
左手手背,烧伤!
这个由孟西提供的、最初也是最虚无缥缈的线索,在这一刻,被白纸黑字的官方记录,彻底钉死!
“轰”的一声,整个办公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议论声。
“我的天!连烧伤都对上了!”
“张姓保安、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左手烧伤……这四个线索,简直比GPS定位还精准!”
“那个孟西……她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是通灵感应?这是开天眼了吧!”
“以后破不了的案子,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带上贡品去她家拜一拜?”
听着队员们的调侃,姜珩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马克笔,走到白板前,在“张强”这个名字下面,缓缓写下了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信息:【左手手背有烧伤】。
至此,所有的线索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牢牢地锁死了这个叫张强的男人。
他看着白板上那几行清晰的字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孟西在电话里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又惊又怕的语气。
她不是神,甚至不像个“能力者”。她更像一个不小心调到了恐怖频道的普通人,被迫接收着那些血腥又破碎的信号,自己也吓得半死。
这份情报,是用她的恐惧换来的。
姜珩的心里,第一次对一个“线人”,产生了一丝近似于保护欲的情绪。
“好了,都安静!”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小赵,张强现在的位置?”
“已经定位到了!他三年前辞职后就回了老家,现在在本市郊区的一个建材市场当装卸工。我们的人已经在那边布控了,他今天没出工,人应该就在他租的平房里。”
“很好。”姜珩的眼神变得冰冷,“一组、二组准备,带上装备,目标,建材市场。这次,我要人赃并获!”
***
与此同时,凶宅内。
孟西坐立不安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板被她踩得咯吱作响。
自从挂了姜珩的电话,她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矛盾的情绪中。一方面,她为自己成了“秘密顾问”,暂时摆脱了被抓进实验室的风险而庆幸;另一方面,这种与警方深度绑定的关系,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钢丝上跳舞,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煤球则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用爪子拨弄着一个毛线球,对她的焦虑视而不见。
“老板,你说……他们能抓到人吗?”孟西第十八次停下脚步,紧张地问。
“他们是专业的,你是业余的。”煤球头也不抬地回答,“如果连这种喂到嘴边的线索都抓不住,那这个城市的治安早就该崩溃了。”
“可是……”
“叮铃铃——”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孟西的话。屏幕上,赫然是姜珩的号码。
她的心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紧张到连呼吸都忘了。
“是我。”姜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稳。
“姜……姜警官!”
“孟西小姐,向你同步一下最新进展。”姜珩的用词非常官方,像是在做一次正式的工作汇报,“嫌疑人张强已经锁定。另外,我们查阅了他的原始档案,证实了一件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孟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左手手背,确实有大面积的烧伤。和你第一次报警时提供的信息,完全吻合。”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亲耳听到这个确认时,孟西还是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虚无的“感应”,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血淋淋的事实。林小雨的记忆,通过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传递给了她。
“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们准备实施抓捕。在你确认安全之前,不要出门。”姜珩叮嘱道,“另外,记住我们的约定。任何新的‘感应’,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好的。”
挂断电话,孟西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恭喜你,编外人员。”煤球终于停止了玩耍,跳下沙发,走到她脚边,“你的第一份业绩,得到了官方认证。现在,是不是感觉自己很有成就感?”
“我只感觉很冷。”孟西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发抖,“老板,这一切太真实了。我感觉……林小雨好像还在这间屋子里,看着我们。”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真的下降了几度。
一阵微不可查的阴风拂过,窗帘无风自动。茶几上那本日记,书页被吹得“哗啦”作响。
煤球的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金色的瞳孔瞬间变得锐利。它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她确实还在。”煤球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而且,她很焦急。”
“焦急?为什么?凶手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不,她好像在说……还不够。”煤球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那股残存的意念,“证据……还差一样东西。一样……能让他无法抵赖的,最重要的东西。”
它的眼睛猛地睁开,看向孟西。
“她说,那东西,是她的。被他藏起来了。就在……他住的地方。”
孟西的大脑一片空白。
最重要的证据?
警察要去抓人了,难道还会漏掉证据吗?
“那是什么东西?”孟西急切地问。
“她的残念太弱,传递的信息很模糊。像是一条……项链?对,是一条项链!”煤球肯定地说道,“警察是去找人,不是去找一条三年前的项链。如果张强拒不承认,光凭间接证据,定罪会很麻烦。必须找到那条项链!”
孟西瞬间明白了。
她立刻摸出手机,想要打给姜珩。
“别打了。”煤球阻止了她,“你怎么解释?你又‘感应’到了?在你刚刚交完一份满分答卷后,立刻又来一个附加题?你觉得那个警察是会相信你,还是会觉得你在操纵他?”
孟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煤球说得对。信任是脆弱的,她不能过度消耗。
“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煤球绕着她走了两圈,尾巴在空中画出一个优雅的弧度,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丝狡黠和冒险的光芒。
“谁说要干等着?”它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孟西,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蛊惑。
“在警察赶到之前,我们……去帮他们把那份证据‘找’出来。”